此不足十里,热气蒸腾,像一柄烧红的剑倒插在灰白天幕下。
十里距离,不过十息。
越靠近,空气越像滚烫的铁浆,呼吸之间,鼻腔里泛起辛辣金属味。
东南宫外的广场率先闯入玄觉——
地面整块赤铁浇铸,裂缝里流动暗红浆液,像无数条沉睡的火蛇;广场尽头,宫墙赤黑相间,墙垛上悬着一排火笼,笼里跳动苍白火团,火团中心各嵌一枚小指尖大的火髓晶核,晶核“咔哒”开合,仿佛替守将眨眼。
宫门前,同样立着一块矮碑。
碑体被高温烤得发白,字迹却赤红,像刚烙上去——
“爞宫,守将赤魑,火中魂,不死不灭,擅入者化灰。”
碑额更有一行小字,以古篆刻着规则:“四宫魂兽,各司一门;欲入主殿,先引其离碑百丈。兽不离碑,杀之复生。”
陆仁指尖抚过那行小字,唇角勾起冷淡弧度。
“果然,必须诱它离开老巢。”
他翻腕,骨环幽绿月纹一闪,第九星斑内那团苍蓝冷焰被月丝勾出,悬在指尖。
冷焰里,白魃缩成拳头大,面目狰狞,无声咆哮。
陆仁以指为笔,在白魃额头画下一弯缺月符,符成即隐。
“借你气息,引它出来。”
说罢,他屈指一弹,冷焰被震成一缕灰白磷烟,顺着地面裂缝,缓缓飘向宫门。
磷烟所过之处,赤铁地面发出“嗤嗤”细响,像残雪遇火,冒起幽蓝火星。
火笼里的苍白火团同时一滞,晶核齐刷刷转向——
它们嗅到了同类的血味,更嗅到了“背叛”的挑衅。
宫门深处,传来“咚”的一声重踏。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每一步落下,广场裂缝里的火浆便猛地鼓泡,似被巨锤砸中。
陆仁眼帘微抬,玄觉里出现一道高逾两丈的赤红骨架——骷髅巨躯,骨缝灌满火髓,脊骨节节凸起火刺,像一排烧红的剑;胸腔中空,却悬着一团赤红兽魂,魂影不断变换:狮、虎、豺、狼……最终凝成一张扭曲人脸,张口无声嘶吼。
赤魑,携火而出。
它尚未踏出宫门,高温已先一步扑面而来,陆仁束发瞬间焦卷,玄袍下摆“噗”地冒起青烟。
他却半步不退,反而左手负后,右手并指,于虚空轻轻一划——
月影幕再度展开,化作三丈黑幕,幕布边缘幽绿月纹游走,像深海逆流,将他与热浪隔开。
赤魑立在宫门槛上,火髓晶核取代的双目“咔”地一转,锁定陆仁。
胸腔内那张人脸发出沙哑笑声——
“又一个……送火料的。”
声音像铁叉刮过铜锅,带着贪婪的炽热。
陆仁面色平静,指尖月丝一抖,灰白磷烟瞬间拉直,像一柄挑衅的箭,直指赤魑眉心。
“想要?出来拿。”
话落,他身形暴退,月影幕卷着磷烟,贴着广场边缘,一路滑向东南角——
那里,距离石碑,恰好一百零三丈。
赤魑怒吼,火浆自骨缝炸裂,化作漫天火雨。
它巨躯一纵,广场被踩出直径丈许的深坑,火髓四溅;半空里,它脊骨火刺“铿铿”弹出,化作十二柄赤红骨剑,剑尖锁定陆仁后心,破空追来。
百丈距离,转瞬即至。
陆仁足跟一顿,身形戛然而止,月影幕反卷,像巨鲸翻身,将十二柄骨剑一并吞入。
幽绿月纹瞬间缠上剑身,“噼啪”爆响中,骨剑被强行扭断,化作火浆,被幕布内的冥鲸虚影一口吸尽。
赤魑轰然落地,火浪翻滚,将广场边缘烧成赤红镜面。
它胸腔内人脸扭曲,发出愤怒尖啸,双爪高举,十指化作火链,封锁陆仁所有退路。
火链未落,陆仁已抬手——
骨环贴唇,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和冥鲸能听见:“第二只,收。”
轰!
骨环第九星斑内,白魃那团苍蓝冷焰猛地炸裂,化作幽绿漩涡,漩涡深处,鲸歌再起。
赤魑动作一滞,火链悬停半空,像被无形之手攥住。
它低头,看见自己胸骨内那团赤红兽魂,正被一缕幽绿月丝强行拽出——
月丝尽头,赫然是骨环张开的第九只“鲸眼”。
火与冰,在百丈广场中央对峙。
一息、两息……
第三息,赤魑发出震天怒吼,火髓疯狂燃烧,试图熔断月丝;然而幽绿月纹却越缠越紧,像深海逆流,将火焰一寸寸拖向漩涡。
最终——
“噗”的一声轻响,赤红兽魂被整个抽出,化作流光,被骨环鲸口吞没。
失去兽魂的巨骨架轰然散落,火浆四溅,却在落地前被月影幕尽数吸收,广场重归寂静。
陆仁立在焦黑地面,指尖轻弹骨环。
第九星斑内,苍蓝冷焰旁,多了一团赤红火髓,两色交缠,像冰与火被强行缝进同一只兽瞳。
他抬眼,望向宫门深处——
那里,火笼已熄,殿门敞开,门内漆黑,像被火舌舔过的喉咙,正等待下一个闯入者。
陆仁收拢月影幕,玄袍拂过焦土,像一柄才归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