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黄昏,万兽山城上空滚过闷雷。
独院枯槐下,陆仁盘膝,膝前三根风雷真羽悬空。
羽长三尺,根根布满青紫雷纹,电光游走如蛇,却被他以月魄锁在半尺方寸,丝毫挣脱不得。
夜风掠过,羽尖轻颤,发出细微“噼啪”,像幼兽在齿缝里试探。
“融。”
指尖划破,血珠滚落,尚未坠地,便被雷羽吸尽。
霎时,青雷化作血丝,顺着羽脉爬进陆仁腕内;逆潮功法轰然运转,月池掀起三丈银浪,浪头里,冥鲸兽魂昂首,九星斑纹同时亮起,像九盏被风拍灭的灯,又瞬间点燃。
第四日卯时,雷云忽散,晨曦透下。
院内石砖尽成蛛网,裂缝内嵌满青紫电屑,兀自跳动。
陆仁睁眼,瞳孔深处两轮小月边缘,各多出一圈细若发丝的雷纹——
风雷月影遁,成。
他起身,一步踏出,身后留影尚在原地眨眼,真身已掠至十丈外的枯槐顶。
下一瞬,留影被风撕碎,槐叶却未动分毫;只有一片焦黄羽屑,自空中悠悠落下,像雷鸟褪去的旧羽。
“十丈……还不够。”
低语散在风里,他返屋,掩门,继续以玄觉扫城。
第五遍、第六遍……
识海如镜,映出无数摊铺、暗房、地窖,却仍无半点“荒兽卵”的波动;那两本青皮秘录,像被钩子悬在心口,晃得人烦躁。
“既无新货,便取旧债。”
铜面具覆下,月牙裂痕里幽绿一闪而瞬。
第五日,未时。
山城北谷,风阴,日色被两侧峭壁夹成一线。
萧府车队蜿蜒,十二辆兽车此时只剩十辆——车厢堆满铁笼,幼兽低吼,血腥味混着湿草,沿车辙滴落。
最前,燕昭负枪,黑甲冷光;楚砚策马,折扇轻摇;石敢殿后,铜锤横膝。
周管家缩在第二辆车辕,手捂胸口,旧疾似被山风湿寒催发,咳声低哑。
顾无咎骑马,行于队首。
假混沌圆满,腰间“无极门”铜牌随蹄声晃荡,冷光闪灭。
他面色如常,眼底却藏着归途将尽的松懈——
再五十里,便是夷国边关,山城内再如何龙蛇混杂,也无人敢越国境截杀无极门。
念头未落,谷口风忽止。
青鬃蹄风兽前蹄高扬,似被无形之手扼住缰绳。
顾无咎抬眼,十丈外,一道青衫人影背光而立,帷帽压眉,只露半截苍白下颌。
“何人拦路?”
声音挟灵力滚出,震得两侧岩壁灰屑簌落。
青衫人不答,只抬手,指尖轻弹——
一缕幽绿月影,贴地掠出,快得像是把夜色折成薄刃。
顾无咎瞳孔骤缩,翻身拔剑,剑才出鞘三寸,月影已至眉心。
他最后听到的,是自己额骨裂开的轻响——
“噗!”
血珠尚未溅落,月影透脑而过,带出一串红白混合物,洒在铜牌上,“无极”二字瞬间被染成暗紫。
燕昭怒吼,长枪如龙,枪尖才起,第二道月影已缠住他咽喉。
雷纹一闪,枪杆断成两截,黑甲崩裂,头颅高飞,血雨喷洒在“萧府”旗上,玄青旗面顷刻湿透,沉甸甸垂下。
楚砚折扇急展,扇骨化剑,剑光尚在空中,第三道月影已贴胸掠过——
“嗤!”
月白刃口透出幽绿,心脏被精准剖成两半。
他低头,似想看清伤口,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身形自马背翻落,月白长衫被尘土与血迅速浸透,再辨不出原本颜色。
石敢双锤抡起,狂吼如雷,铜锤未落,第四道月影已钻入他丹田——
“嘭!”
混沌灵压炸裂,魁梧身躯自内而外撕开,血骨如爆竹碎屑,四散飞溅。
风重新流动,带着浓稠腥甜。
十辆兽车,拉车青兽惊恐嘶鸣,却被月影掠过,尽数割喉,蹄声戛然而止。
铁笼内,幼兽嗅到血,嚎叫更烈,又迅速被血气压得噤声。
唯一活人——周管家。
他蜷缩车辕,双手死死抓住车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青,却强撑着不让自己昏厥。
血点溅在他皱纹里,像撒了一把朱砂。
青衫人转身,帷帽微抬,露出月牙裂痕里一瞬幽绿。
周管家对上那目光,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却半个字也挤不出。
“告诉萧明薇——”
声音沙哑,像风沙磨过铜镜,
“旧债未清,利息先收。”
话音落,青衫人已化作一道风雷月影,贴着谷壁掠上高空,雷纹一闪,瞬逝于苍灰天幕。
日影西斜,谷内死寂。
血沿着车辙,缓缓流向低洼,积成小小镜面,映出残旗、碎甲、无头尸身。
周管家颤抖着爬起,从怀中摸出传音符,指间血滴落在符面,火光一闪,符纸燃成灰烬。
风掠过,灰烬飞散,像一场迟到的葬雪。
山城,独院。
枯槐下,陆仁收势,掌心雷纹隐去。
他抬眼,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