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雾气遮去,只眉心一弯月牙冷光,与陆仁如出一辙。
画面一闪即灭。
老人却已离案,枯手如爪,扣向陆仁腕脉:“你是谁?”
陆仁手腕翻转,月影贴骨滑过,老人只抓到一缕幽绿冷雾。
“借竹简一观,条件随你开。”
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老人白眼里闪过惊疑、贪婪,最终化作一声低笑,像夜枭啼林:“三日后子时,城北‘弃牙集’,带三百中品灵石,再谈。”
回到独院。
夜已三更,万籁俱寂,唯有枯槐碎布条“啪啪”拍墙。
陆仁盘坐石阶,指尖摩挲骨环,月纹随呼吸明灭。
他抬眼,望向万兽山方向——
山脉在夜色里像一条更黑的兽脊,偶有零星兽吼传来,低沉、悠长,仿佛某种太古巨兽在梦里翻身。
“冥鲸……竹简……眉心月……”
低语散在风里,被白幡一截截撕碎。
明日,他还要去更多铺子,听更多闲话,找更多线索。
今夜,只先让月魄游遍整座山城,把每一道灵压、每一声私语,都刻进识海。
月影无声,潜入黑暗。
次日
午后,日头像一面铜镜悬在万兽山城上空,照得青黑石板浮起一层晃眼的白光。
陆仁袖手,缓步在街心,帷帽压得低,只露出半截苍白下颌,像一条无声游过浅滩的月影。
两侧摊棚连绵,吆喝声此起彼伏——
“刚剥的赤风狐皮,纹色九条,御寒避火——”“裂地犀幼崽,已开眼,认主符白送!”
“山金雕卵,母雕混沌血脉,十中有一,手慢无!”
他一家家扫过,玄觉如蛛丝,顺着摊缝钻入,探得再收回,眼底波澜不起。
野兽、凡卵、伪符……皆是俗物,提不起半分兴致。
直到长街尽头,尘土飞扬,蹄声如雷。
一支车队碾着石板缓缓驶入。
十二辆兽车,黑木为厢,铜角包边,车顶插旗——
左首一面玄青缎底,墨线绣“萧府”,右首一面素白,银丝勾“无极门”。
旗面迎风猎猎,像两柄才出鞘的刀,瞬间劈开了街市的喧哗。
最前头,一头青鬃蹄风兽负轭,蹄铁击石,火星四溅。
兽背端坐一人——
黑甲,长枪,猿臂蜂腰,眉骨一道浅疤被日光照得发亮,像一条蛰伏的银蜈蚣。
燕昭。
陆仁脚步未停,指尖却在袖中轻轻一蜷,指背月纹悄然暗了一分。
昔年旧忆,像被风掀开的陈册——
那时的他还未踏足修道门槛,在萧府当中被人众嘲,最后卑微离开,那几人的眼神,他始终难以忘却。
那一眼,像看一只挡路的野狗,冷而静。
车队第二骑,月白长衫,折扇轻摇,面色带着病弱的苍白。
楚砚目光掠过街边摊贩,像在丈量每一头野兽的斤两,偶尔提笔,在随身册子上勾画。
第三骑,石敢。
铁塔般的身子把兽鞍压得吱呀作响,铜锤随蹄步晃动,锤面映出路人惊惧的脸。
队尾,一辆轻帘小车,帘角微掀,露出半截皓腕,腕上金铃轻响——
陆仁帷帽下的眸子垂下,黑影遮去所有情绪。
“停。”
楚砚抬手,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车队齐齐顿住。
他目光落在路边布幡——
“百兽行:代客驯养、押运、寄卖,一条龙。”燕昭策兽上前,低声:“楚先生,此行目的?”楚砚折扇轻合,指向幡下铁笼——
几头金纹豹幼崽正缩在角落,瞳孔尚带稚气,却已显凶性。
“小姐欲做‘活兽’生意,夷国都城内,贵族子弟喜养幼兽为宠。万兽山城价低,贩回去,利三倍。”
燕昭点头,枪尾轻顿,火星溅地。
“落脚三日,收足货,第四日寅时返程。”
陆仁与他们错身而过,帷帽微低,像一道无声的风。
玄觉却悄然铺开,贴着车队地面,钻入车厢底——
“……顾师兄,此番有您压阵,想必路上无忧。”
周管家声音苍老,带着恭敬。
“职责所在。”
回话之人声线冷峻,像刃口刮过瓷面——
顾无咎。
昔日,陆仁半混沌境界,被此人追杀三昼夜,胸口中过一剑,疤仍在。
如今,对方假混沌圆满,距混沌一线,腰悬“无极门”铜牌,眼神依旧像看尸体。
陆仁指尖在袖中轻弹,一缕月魄化作微尘,随风飘入车辕缝隙,悄然烙下一弯缺月印记。
车队远去,尘土缓缓沉降。
陆仁继续向前,脚步不疾不徐,像一条在暗处丈量猎物的蛇。
转过街角,喧嚣忽低。
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夹在两家壮汉吆喝的兽笼之间,门楣只一块乌木匾——
“潜英居:兽卵育化。”
门半掩,帘子用褪色蓝布,风一吹,布角轻拍,像垂死鸟的翅。
陆仁推门。
吱呀——
屋内比外头暗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