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像沙砾,砸在陆仁脚背。
他抬眼,目光穿过寒火围墙,落在羽烬脸上——白骨面具尚裂,焦黑眼窝仍在渗血,却弯出一抹极轻的笑,像提前写好的悼词。
阎苍深吸,火袍下摆被风撕得猎猎,他看向陆仁,声音低得只剩气音:“道友……尽力即可。”
阎岷被抬回,腰肋冰晶未化,唇色青紫,仍挣扎开口:“那羽灰……骨笛专斩魂火,道友……莫让他吹出第三音!”
陆仁点头,一步上前。
台面寒火围墙似有所感,灰雾“呼”地分开一条缝,像死神掀开帘角,请他入场。
对面,羽灰少年抬手,解下背后骨笛——
笛身惨白,笛孔边缘尚渗血丝,像才从胸腔拔出。
他望向陆仁,死白唇角微弯,声音轻得像对情人耳语:“你的魂魄……听起来,一定很冷。”
陆仁不语,只抬手,指尖在面具眉心那弯月牙上轻轻一刮——
“叮。”
幽绿月纹顺铜面游走,像一条才苏醒的蛇,缓缓昂起毒牙。
台下,数百道目光同时一紧——
第三阵,开始。
寒火围墙外,日光似被灰雾榨干了温度,只剩白惨惨一片。
台面上,第一阵残留的琉璃火屑尚未冷透,第二阵的冰晶碎碴又被风卷起,踩在两股力量之间,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提前为即将登场的两人,合奏一曲骨裂的前奏。
羽寒立于台西,白发被阵风扬起,发梢冰锥互相碰撞,“叮叮”清响,却掩不住她体内传出的另一种声音——
那是七七四十九枚“寒骨笛”在丹海内轻轻振鸣,笛孔对准的不是敌人,而是她自己的魂魄。
每一次振鸣,肋骨便向内收紧一分,像一把以自身为鞘的刀,正在缓慢出刃。
她抬眼,眸色冰蓝,映出对面那道玄色身影——
铜面具、粗麻袍、右腕一圈暗金驼影,幽绿月纹偶尔一闪,像夜航船上的灯号,明明灭灭,却无人看得懂。
陆仁没有先动。
他负手立于台东,指腹依次扫过四件法器——
朱曦灭魂梭、裂星断魄环、玄龟覆海盾、飞火铜驼——
每一件,都在骨环内侧留下一道极轻的“叮”,像四枚棋子,被他悄悄落在棋盘四角。
“逆潮功法不急着用……”
他在心底低语,声音被面具遮去,只剩瞳孔深处两轮小月,缓缓旋转——
月尖相对,像两口尚未出鞘的薄刃,却已在磨刀石上,试过了血。
“第三阵,开始。”
执法弟子声音未落,羽寒已先抬手——
不是掐诀,而是拔发。
一缕白发离肩,在空中“啪”地绷直,化作一根冰晶骨笛,笛孔自行张开,吹出第一声“寒魂调”。
调子无色无形,却让整个台面温度骤降——
灰雾被冻成细小冰针,悬浮空中,像一场才凝成便被暂停的雪。
陆仁右腕骨环,幽绿月纹一闪,鲸齿轻叩——
“叮。”
第一枚棋子,落盘。
朱曦灭魂梭——出。
梭体仅三寸,通体赤金,表面却爬满幽绿毒火,像一条才蜕皮的蛇,迫不及待要钻入敌人眉心。
陆仁并指如剑,指尖在虚空一点——
“去。”
灭魂梭一闪而逝,下一瞬已至羽寒眉心前一寸。
所过之处,冰针被熔成水雾,水雾又被毒火蒸成虚无,留下一道漆黑轨迹,像有人在空中,用炭笔划了一道死亡的线。
羽寒不躲,反而迎前一步——
她张口,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声极轻“咻”。
冰晶骨笛,笛孔骤张,吹出一枚“寒魄音刃”,刃薄如蝉翼,却由她自身魂火凝成——
专斩“器灵”。
音刃与灭魂梭,于半空“叮”一声咬合——
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极细极长的裂音,像有人把铜镜摔碎,又把碎片一寸寸揉进耳膜。
灭魂梭表面,幽绿毒火瞬间熄灭三成,梭体被冻成赤蓝双色,去势未尽,却已偏了半寸——
“噗”地擦过羽寒鬓角,削断一缕白发,白发在空中凝成冰丝,落地即碎。
陆仁面具下,眉梢微挑——
第一击,失手。
他却笑了,笑意短得只够把刀刃擦亮——
“有意思。”
第二枚棋子,落盘。
裂星断魄环——出。
环体才脱腕,便迎风暴涨,化作十丈星辉巨环,环内刃齿如繁星,每一齿,皆由“星渊铁”淬炼,专斩十丈内魂火。
陆仁指尖在虚空一划,环体“嗡”地一声,刃齿齐张,对准羽寒周身四十九枚“寒骨笛”——
斩!
星辉刃齿,化作一条银河,倾泻而下——
所过之处,冰针被切成碎屑,碎屑又被星辉蒸成白雾,雾中,羽寒白发被风扬起,发梢冰锥“叮叮”断裂,却断而未落,反而在空中重凝——
化作第二支骨笛,笛孔再张,吹出第二声“寒魂调”。
调子比前一声更低,像雪原之下,冰层自我挤压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