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而咸,带着大漠特有的土腥,他却像尝不出味,只是机械地咀嚼,目光落在火堆最暗处。
那里,一根尚未燃尽的胡杨枝正慢慢弯下腰,火光照不到的一端,冒着一缕极细的白烟——
像极了此刻的他:看似燃尽,实则暗火未熄。
夜渐深,河谷风大起来。
帐篷被吹得“猎猎”鼓荡,绳结“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被连根拔起。
有人往火堆里添了半块干牛粪,火苗瞬间蓝得发绿,映出一张张沉默的脸。
他们并不睡——怕一闭眼,就被巡边的修士灵识扫到。
陆仁靠在一块风蚀的黑石旁,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听见左侧帐篷里,两个半混沌初期的汉子正轮流用“寒髓酒”麻痹经脉,让灵气看上去更稀薄;右侧,一个老妪把仅有的三枚火铜埋进沙里——她怕战火万一烧来,连这点救命钱都被搜走。
陆仁把这一切收进耳里,也收进心里,却连睫毛都未动。
他抬眼,望向西天边际:那里,墨色的夜被战火映出一层暗红的边,像一柄遥遥指来的刀。
归陵城与归墟口,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着鹰嘴洼,却隔着整整一条人命填出来的线。
而他,如今就踩在这条线的阴影里,与一群“逃籍”的人一起,把自己藏进最黑的夜色。
天快亮时,风终于小了。
刀疤汉子把弯刀插回鞘,踢灭残火,哑着嗓子招呼:“走!趁太阳没出来,能赶多少算多少。白日里沙地热,巡空飞舟的眼也毒。”
众人默默起身,帐篷拆得飞快,篷布上的沙“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小雨。
陆仁帮独眼青年把一口破铁锅捆到骆驼背侧,动作熟练得像个真正的行脚商。
青年感激地冲他咧嘴,把腰间水囊抛过来:“路上省着喝,黑石沟那鬼地方,连碱水都不冒泡。”
陆仁接过,水囊沉甸甸,晃起来却只剩半袋——
就像他此刻的月池,看似干涸,却仍有余味。
队伍最前方,老修士拄着一根剥了皮的胡杨枝,边走边用沙哑的嗓音数地脉:“三里一凹,五里一台,再往前,应该能踩到黑石层的脊背……”
他的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奇异地让队伍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