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去欺负许棠。
所以这中间应该还是有什么误会。
一路思忖着,李怀弥便到了顾玉成所居的集真堂。
因顾玉成是外男,自然不可能让他住在内宅,又为了读书方便,许家便干脆在书塾近旁辟了一处房舍,眼下不仅是顾玉成,就连许廷樟也住在这里,另还有几个旁支子弟,有时李怀弥不回家也是在这里留宿。
这会儿天已经暗了,李怀弥想着已经到了集真堂,倒也懒得再回家去了,一面叫了长随赶紧回李家去说一声,一面又让人热了酒,自己亲自拿着去找顾玉成。
集真堂其他屋子的灯都暗着,像许廷樟这般的都是先去乔姨娘那里用了才会回来,至于其他人,也各有各的乐子去寻,只有一间亮着烛火,不用猜也知道是顾玉成。
他没地方好去。
李怀弥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立时应答,而是过了片刻后才道:“进来便是。”
眼下差不多是用饭的时候,李怀弥推门就进去,顾玉成正坐在案前看书,也不知是吃过了还是没吃,屋子里烧了一个炭盆,还是有些冷。
顾玉成见李怀弥来了,不疾不徐地合上案上的书,李怀弥在他面前坐下,看见他在看的是一本古籍。
“这多没意思,”李怀弥嘟哝了一句,又将酒摆到案上,随手捞了两只茶杯过来,满上了酒,“好冷的天,咱们一块儿来喝点酒,你用过晚食没有,没有的话我让人送过来。”
顾玉成抬眼淡淡扫了李怀弥一眼,随即便将古籍收到一旁的书箱内,然后才道:“已经用过了。”
幽微的烛火打在他如玉的侧脸上,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俊美,动人心魄。
“挺早啊,”李怀弥自然看得出他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也习惯了,再者李怀弥为人爽朗,并不在乎,他拿起茶杯,“那就喝一杯暖暖身子吧!”
顾玉成并没有说话,只是等李怀弥茶杯中的酒堪堪要倒入口中时,才慢悠悠拿起来自己那杯。
手指纤长,骨肉匀称,白净得没有一丝瑕疵。
李怀弥喝了酒,又见他穿了一件藏青襕袍,其上暗纹若隐若现,虽不华贵,可穿在顾玉成身上却别有昳丽风姿,素手执杯仿若风流名士。
“你脸上施了胡粉?”李怀弥竟脱口而出问道。
“没有,天生如此。”顾玉成这回回答得倒是很快,只是仍不见什么情绪起伏,“不过为了端正姿容,施粉也无可厚非,你可以试试。”
闻言,李怀弥不由摸了两下自己的面皮,一时竟有些不自信起来,再转念一想,他到底也是常被人夸长得俊俏的,仪态气度都不差,虽然自己不知与顾玉成比较起来如何,但也绝不算下等了。
还有一点,如果他长得差,许棠肯定看不上他。
“哎,不用了,麻烦,”李怀弥“嘿嘿”一声,也没有深究,“我这样就够了,很好看,自自然然的就很好。”
顾玉成仿佛是浅笑了笑,便不说话了。
李怀弥又道:“对了,我是来问你事儿的,你和许家大娘子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玉成正抿了一口酒,听到这话,握着茶杯的指尖不由微微用力,愈发泛了白。
“原来连你也知道这事了。”
“我想着这其中肯定有误会,还是早早解开的好。”
“我不知道。”顾玉成竟斩钉截铁,说道,“你问我恐怕问错人了,我自己也不知她为何如此。”
李怀弥问:“那她为何把送给你的东西摔了?”
“她与你乃是青梅竹马,这样好的关系,”顾玉成笑了一下,唇角带着转瞬即逝的讥嘲,没叫李怀弥注意到,“你怎么不去问问她发生了什么,或许是我不经意间得罪了她,我倒也想知道。”
李怀弥被他说了个哑口无言,又好像他说的确实没什么错。
若是个顾玉成自己都想不到的小误会,那也确实没必要这样忙活,让许棠自个儿恼几日就好了。
“算了算了,左右她也不肯说,我哄着她就是了。”李怀弥朝着顾玉成笑起来。
他又露出他那两颗洁白的虎牙,不知是他的笑还是他的话,令顾玉成有些烦躁起来。
偏偏李怀弥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还没有用过饭,已经吩咐人送到了顾玉成这里来,顾玉成既说已经用过了,李怀弥便自己用。
他一边喝酒吃菜,一边与顾玉成聊天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李怀弥自己在说,顾玉成应和两声,并不主动与他说起什么。
李怀弥知道他性子,倒也不在意,只是喝得有些醉了,说上他一句:“你这么个德性,以后娶了妻可怎么办?”
顾玉成垂眼,借酒掩去神色,待一口热酒饮下,他才淡淡道:“不劳李兄费心。”
李怀弥离开的时候,烛台上的蜡烛都已经燃了一半,待仆役收拾整理干净之后,顾玉成立刻便将自己方才在看的那本古籍重新拿出来。
烛芯发出“噼啪”一声响,顾玉成的目光越过纸页,随意地落到了某个点上,失起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