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叔,师父就安葬在此处。”
仔细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后。
任霖心中的警剔稍稍放下。
他便引着陆判来到东岳庙后面松林深处,在一方青石墓碑前停下。
此刻。
借着姣洁的月光,任霖这才得以仔细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但见对方面容呈青靛色,赤红色的虬髯浓密蜷曲,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身形魁悟异常,足有两米有馀,玄色判官袍包裹着虬结的筋肉。
这般凶相毕露的模样。
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他不是好说话、好打交道的角色
再联想到方才那句令人费解的“下面”
莫非这位陆叔,竟是地府判官?
难道这神只。
真的会以友人的身份,每月来和师父喝酒?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
陆判忽然向前走了两步,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抚过墓碑上的字迹。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怅然道:
“原来你是想重修一条道么?”
这话说得任霖同样是一头雾水。
他忍不住问道:
“陆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师父他当真已经离世了么?“
往日陆判每月来访,任霖从不多加打扰。
李老头也从未向他透露过这位故交的来历。
以至于此刻任霖完全摸不透对方的脾性,更揣摩不出这番话中的意思。
就在这时。
陆判那张狰狞面孔倏然转了过来。
他那对铜铃般的大眼睛,瞳仁漆黑如墨,一眨不眨地盯着任霖。
被这般注视着,任霖头皮一阵发麻。
好骇人的气势!
陆判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讶异:
“大霖子,没想到你竟已修炼到了炼气二层也罢,有些事倒是可以与你分说。
但是我把话说在前头,这些事一旦讲了,你就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生活了,前路是福是祸,全凭你自己走,明白了么?”
任霖心中没有半分尤豫:
“陆叔,我只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至于回不回得去,早就不是我能选择的了。”
自从自己知晓这世上有修仙这条路开始。
他的人生就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如今的他,脚下是修仙道途。
身边是危机四伏的魔门。
唯有弄清真相,才能走下去。
陆判青绿色的脸上神色微动,似乎是满意他这份心性。
他沉默片刻后,便摆了摆手道:
“既然你执意要听,那就去大帝的堂前说吧。对了,把你师父藏的酒,带两坛过来。”
夜色渐浓。
圆月高悬中天,清辉如练。
任霖提着两坛封泥完好的老酒,跟在陆判身后,来到了正殿门前的石阶上。
任霖与陆判并肩坐在石阶上。
就象往昔李老道与陆判对饮时的光景。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咔擦!”
陆判随手拍开酒坛上的封泥。
浓郁的酒香顿时四溢开来
他仰头畅饮,酒水顺着赤红的虬髯流淌而下,浸湿了胸前的判官袍。
他却毫不在意,喝完一口,还畅快地打了个酒嗝,喊道:
“痛快!还是老李这藏的酒够劲!”
任霖看着他豪爽的模样,也拿起另一坛酒,打开封泥。
他没有象陆判那般牛饮,而是拿出陶碗,倒了大半碗,凑到唇边慢慢酌了两口。
两人坐在石阶上,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一人豪放饮酒,一人浅酌慢品。
而现在的任霖,只觉心头千头万绪。
平日里师父总是一副邋塌懒散的模样。
整日里要么在庙门口晒太阳,要么就去城里算卦,和一些女子调笑。
看起来和一般道观里混日子的老道士没什么两样。
可他怎么会认识陆判这般人物?
任霖想知道师父的真实来历,想了解师父与陆判相识的经过,更想确认眼前这位汉子,是否真是判官。
问题太多,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陆判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喝了一大口酒,沉声道:
“我知道你小子有问题憋在心里难受。
之前你师父没跟你讲这些,一来是看你当年根骨太差,怕告诉你这些,让你心生执念,最后白白死在求仙路上。
二来也是他也只想你在这东岳庙里安稳过日子。
他这才只传你一套采气诀,一切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如今你已炼气二层,这些事,倒也不必再瞒你了。
听到这话,任霖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陆判抬头望向天上圆月,狰狞面容泛起几分温和:
“我与你师父初识,也是在这样一个明月夜。
算来已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那时他在陵阳城的道学修习,年岁与你相仿,不过十八,却已是炼气八层的修为。
单凭此点,便可知他天资何等卓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