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南城。
午后时分。
秋日的阳光洒在熙攘的街道上。
“好多人啊!”
裴兰睁大了眼睛,新奇地打量着四周车水马龙的景象。
任霖一袭灰布道袍,负手走在师妹身侧。
望着眼前的景象,他也不禁心生感慨。
这两年的时间里,他大多在东岳庙中清修,甚少下山。
东边有个妇人正吆喝着卖甜豆花,白嫩丰腴的豆花在木桶里微微颤动。
南边简陋的食肆里,几个脚夫裹着破旧的棉袄,正就着热腾腾的驴肉火烧喝羊杂汤。
任霖牵着蹦蹦跳跳的裴兰,顺着人流往前走。
很快,两人走进一家挂着“锦绣坊”招牌的布庄。
店内各色布匹琳琅满目,从普通棉麻到精致的绸缎一应俱全。
一个小厮快步迎上前来。
当瞥到了任霖和裴兰那身寒酸的道袍上,有些嫌弃道:
“两位客官,想看些什么布?”
任霖淡然一笑:
“劳驾取几匹上好的棉布,要厚实保暖的。”
小厮敷衍道:
“客官,我们这上好的松江棉布,一匹作价一两银子”
任霖随手摸出五两银子,递了过去:
“劳烦请裁缝来量尺寸,给我和师妹各做两身厚棉道袍。馀钱暂存贵店,后日我来取衣时再结算。”
小厮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躬身接过:
“好嘞!两位道爷里面请!”
他转头朝着内堂高声喊:
“王师傅,劳您驾!快请您给这两位贵客量身!”
一位身着干净青布长衫、颈间挂着软尺的中年师傅便快步走了出来。
他先请任霖站定,熟练地展开皮尺,量过肩宽袖长,又测了腰围尺寸。
“这位道爷,劳烦您转身,将手臂平举”
正面量完,王师傅笑着说道。
任霖依言转身,手臂自然伸直。
恰在这时。
他听见布庄大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呵斥声。
任霖顺着声音望出去,看向对街。
街对面是一家不起眼的胡辣汤小店。
门口围了七八个身穿黑衣的汉子,个个面露凶相,吵嚷地把一个老头堵在店门口。
为首的是个满面横肉的光头,脸刺着一条狰狞的蜈蚣,正粗声喝道:
“老张头,这个月的常例钱,该交了吧?”
卖汤老汉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布包:
“李爷,这是五两银子,您点点“
光头汉子嗤笑一声,随手将银子掂了掂:
“这个月规矩改了!凡是在郭南城开店的,常例钱十两银子。摆摊的,五两!“
老张头闻言,身子一颤:
“李爷小老儿这汤铺一个月起早贪黑,也勉强赚得十两银子啊!”
“少废话!”
光头汉子眼神一厉,抬腿便是一脚。
“啊!”
老人惨叫一声,瘦弱的身子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面上。
老张头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只好小声道:
“李爷,您这不是难为我么”
街边的行人纷纷侧目,却都敢怒不敢言,只默默加快了脚步。
布庄内。
任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微微蹙起。
他虽有心低调,却见不得这般恃强凌弱。
任霖问道:
“王师傅,对面那群黑衣人,是什么来头?”
王师傅吓了一跳,慌忙压低声音:
“客官慎言!
这帮人是城里黑虎帮的,这帮主的侄儿,听说在蜈蚣门里做内门弟子。
这几年县城里的大小营生,都被这黑虎帮把持了。不论是摆摊的,还是开铺子的,月底都得交上一份常例钱
没想到现在竟涨到十两银子了。”
裴兰听得睁大了眼睛:
“县里最大的官儿也不管管么?”
王师傅苦笑:“你说县令大人啊,他在黑虎帮面前也得让三分。”
任霖心中了然。
若今日仍在东坊市摆摊算卦,恐怕也难逃这帮人的纠缠。
虽说以他如今修为,抬手间便能将这些凡人抹除。
但光天化日之下不宜妄动术法。
他眉头深锁,仍看向对面。
王师傅已为任霖量罢身形,正转身为裴兰丈量。
此刻。
那光头汉子却忽然换了副面孔,弯下腰来,将老张头从地上搀起,还替他拍了拍衣上的尘土。
“老张头,你看你,哭什么呀?街里街坊的,大爷我什么时候真为难过你?”
老张头捂着胸口,挤出一丝苦笑。
光头汉子慢悠悠站起身:
“只是这常例钱也不是我要收,都是上头为了维护城里治安定下的规矩。
看你实在艰难,李爷给你指条明路,往后每月只需交五两例钱。“
老张头闻言,顿时跪地连连叩首:
“多谢李爷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