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
他脸上涌现几分惬意。
桌下的大黑狗阿黑不觉得烫,脑袋整个埋在食盆里,呼噜噜的吞咽着。
对面的裴兰小手抓起鸡腿,就趴在桌沿啃了起来。
任霖慢慢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思绪却盘算起庙里的生计来。
之前,都是李老道长在外摆摊算卦,加之庙里偶尔得来的些许香火钱。
虽算不上宽裕,倒也能勉强维持三人一狗的嚼用,不至于饿肚子。
可三天前,年事已高的老道长终究没能熬过这个深秋,撒手人寰。
老道也没有子嗣。
这东岳庙顺理成章的留给了自己。
任霖掏空了庙里仅剩的那点积蓄,买了口薄棺,又找人刻了块石碑,将老道长安葬在庙后的松林里。
至于超度的法事、念经祈福的仪式,便只能由他这个半路出家道士勉强应付。
如今。
任霖心里所求的,实在不多。
无非是能带着小师妹裴兰,还有这大黑狗阿黑,在这东岳庙里安稳度日。
躲开外头纷争,免受妖魔邪祟的侵扰罢了。
可眼下最实际的难题却摆在面前——
银子。
今日那位紫衣娘子赏的碎银,约莫有七八钱重,折算下来近千文铜钱。
省吃俭用些,约莫能撑上一个月。
可往后呢?
算卦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算不上稳定营收。
遇上大方的缘主能得些赏钱,可更多时候,不过是十文八文的辛苦钱。
有时甚至整日都开不了张。
靠做法事挣钱?
任霖更是没抱多少指望。
郭南城里有好几家道观,香火鼎盛,城里百姓有须求,自然先寻那些有名望的去处。
反观这东岳庙,庙宇破败,香火本就最为箫条,往往十天半月也不见得有个香客上门,更别提请他做法事了。
任霖眉头微蹙,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或许真该寻个正经活计了。
哪怕是帮人搬运货物、劈柴挑水,只要能挣到安稳的口粮钱,也总比坐吃山空强。
活人岂有被尿憋死的道理?
日子再难,也得想办法撑下去。
“嘿嘿嘿”
一阵笑声将任霖从沉思中拽了出来。
他垂眸看下去。
正对上不知何时从桌下探出脑袋的裴兰。
小姑娘刚吃完碗中的鸡腿。
此刻她一双大眼睛盯着任霖碗里还剩大半的鸡腿,小脸几乎要埋进碗里。
“师兄,饿饿”
任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小兰花,我看你是真饿了。”
“饿饿嘛”
她又往前凑了凑。
“一边去。”
任霖说着,当着她的面,张口就把剩下的半个鸡腿咬进嘴里,三两口便吃了下去。
裴兰眼巴巴地看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一番逗弄下来,任霖倒是觉得饱了。
他本就不是饭量很大的人。
碗里还剩下一点点浸润了鸡油香气的粥。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却见裴兰迫不及待地端过他吃剩的粥碗,咕咚咕咚几口便喝了个干净。
喝完粥还不算。
她又拿起之前盛鸡腿的空碗,伸出小舌头,把碗中的油汤汁水舔得一干二净。
任霖看得直皱眉。
然而。
看着小师妹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他心头的烦恼也被这快乐冲淡了。
这小玩意,平日里倒也乖巧。
除了吃的多、偶尔嘴贱,也挺好玩的。
一阵寒风穿院而过,吹得院中老树簌簌作响。
任霖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一阵疼痛自额角蔓延开来。
许是这几日天未亮便出门摆摊,叫冷风灌了个透。
此刻竟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
他想着剩下那点碎银,省着用倒也够支撑月馀生计,今日便暂且歇息半日吧。
“小兰花,”他转向正收拾碗筷的裴兰,“我头有些疼,碗筷你洗了,可好?”
“好呀!”
裴兰应得干脆。
方才喝了师兄那碗浸着鸡油香气的剩粥,她正觉着占了便宜,心下欢喜。
再者,她却也晓得师兄每日起早贪黑的不易。
平日里院里的洒扫、浆洗等杂活,本就大多是她来做。
任霖拖着沉重的步子转回屋内。
东岳庙虽外观破败,内里却颇为宽敞。
前院是供奉东岳大帝的神象的正殿与左右偏殿。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他们日常起居的后院。
院中东西两侧各有厢房,东头那间原是李老道的居所,如今空置着。
西边两间,则分别住着任霖与裴兰。
任霖的房间很大,四面砖墙挡住了外头的风寒。
屋内陈设简朴,一张板床临窗而设,旧木桌椅静立一旁,
还有个倚墙而立的书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