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官道上。
日头已过中天。
“呼呼”
深秋的风吹过,打在人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任霖左手提着从北市购得的菜蔬,右手捏着个白胖胖的炊饼,正慢悠悠地嚼着。
他脸上有些无奈。
怎么就偏偏穿越到了这个王朝末年、妖魔并起的乱世呢?
此方世界,名为大罗天下。
约莫两年半前,他莫名魂穿至郭南城,附在了一个十六岁的小乞丐的身上。
后被城北东岳庙的李老道士遇见,带回庙中收养。
不仅给了他一口饭吃,还收他做了弟子。
跟着老道士这两年多,任霖也学了些东西。
先是粗浅的望气算卦法门和一些道医手段。
再是一套吐纳呼吸的法子,还有一套八段锦。
这些本事,说来也只是让人身子骨强健些。
远远谈不上什么炼气修仙、锻体成圣。
至于任霖为何笃定此方世界有妖魔
倒并非他亲眼见过什么。
原因无他。
只因为郭南城南郊十里外,有一座兰若寺。
这名字,任霖再熟悉不过。
不正是那《聊斋志异》里,聂小倩栖身的地方么?
再者,李老道士也不止一次叮嘱过他,严禁自己靠近兰若寺,免得丢了性命。
任霖揣着心事,不觉已行至东岳庙前。
朱红漆的庙门,早已斑驳破败,多处漆皮卷起脱落。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同样破败的牌匾,上头用隶书端端正正写着三字。
东岳庙。
有两座高大的破败神象,狞狞然立在大门两边。
神象的釉彩早已剥蚀殆尽,露出斑驳的陶胎。
左首神象筋肉虬结,擎着一只苍鹰;右首神象怒目圆睁,驭着一只吊睛白额虎。
李老道曾说这是护庙的鹰虎神。
即便任霖日日瞧见,此刻望去仍觉心头一凛。
“吱嘎——”
推开大门。
任霖抬脚迈过高高的门坎,朝院里唤道:
“小兰花啊!”
话音刚落。
偏殿里便窜出个裹在宽大道袍里的瘦小身影,两条短腿跑得飞快,像只小狐狸般直扑过来。
她跑到任霖跟前站定,张口吐出一嘴清脆甜嫩的少女音:
“师兄,你回来啦!”
小丫头仰起脑袋,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这是李老道去年云游时捡回来的孩子,名为裴兰。
任霖笑道:
“师兄今天运气好,赚了点银子,往后几日不愁没饭吃了。”
裴兰突然凑到他袖口使劲嗅了嗅,忽然瞪圆眼睛:
“好香!师兄赚了这么多,该不会是去卖身了吧?”
“嘭!”
任霖屈指在少女额头上一弹。
“整日里胡思乱想些什么。”
裴兰捂着额头,小嘴一撅:
“不是卖身,哪来这么多银子?往常你一天最多也就挣个二三十文”
“今日遇上个大方的缘主,多赏了些银钱。走吧,午饭吃点好的。”
不过半个时辰。
穿着棉道袍的俊俏青年便端着饭菜从灶间走了出来。
他左手托着一锅米粥,右手则端着一碗油光发亮的鸡腿。
“师兄,鸡腿!我来端我来端!”
裴兰凑过来,眼睛盯着那碟鸡腿,露出贱兮兮的笑容。
“一边去,”任霖侧身避开,“你去灶间把炒好的小菜端来。”
“好嘛”
裴兰不情愿地撇撇嘴,一步三回头地往灶间挪去。
东岳庙后方的小院中。
院角的老槐树下,早已摆好了一张四方木桌。
裴兰端着两碟清淡小菜快步走出,一碟是清炒青菜,一碟是腌箩卜条。
她将碟子往桌上一放,目光便再也挪不开那碗鸡腿。
任霖盛好三碗稠粥,朝院角唤道:
“阿黑!”
“汪!”
院墙角,一只毛色纯黑的大狗正躺在阳光里打盹。
听见喊声,立刻耳朵一竖,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颠颠地跑了过来,围着任霖的腿转了两圈,吐着舌头。
此刻的小院中。
便聚齐了东岳庙眼下的所有“家人”。
任霖,裴兰,还有这条大黑狗。
任霖将三只鸡腿都分好,每个碗里都放着一只。
他在桌边坐下,看着碗里那只油汪汪的大鸡腿,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这几日靠着稀粥咸菜度日,现在闻着扑鼻的肉香,只觉得腹中饥火更盛。
“呼”
任霖吹散粥上蒸腾的白气,一口小菜一口粥的吞咽起来。
再看那碗里的大鸡腿。
没炖太久,油汪汪的表皮下,轻轻一戳便淌出鲜美的肉汁。
许是连日饿狠了,许是鸡腿的鲜香太过勾人。
又或是身边鲜活的人跟狗,让他真切触到了此方乱世里的烟火气。
任霖今日胃口竟是罕见地好了许多。
感受着胃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