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卿被身后急促的人群撞了一个趔趄,低声劝道:“这里这么多人,少你一个吗?市政府什么态度,和有没有你没什么干系。听哥的,我们先出去。起码,先去找你哥?你们要求的事,他总有办法的,不能只靠这一个方法。”
顾一盈到底涉世未深,听了这几句哄骗,已经犹豫着要离开了。
就在这时,人群猛地一顿,方才还惊天动地的呼号声停顿了下来。
顾一盈险些撞在前面人身上,还好何楚卿拽了她一把。
“怎么了?”顾一盈问。
一旁的白花重在肃穆中回答:“好像是警察。前面被警察拦住了,市政府前的那条街进不去。”
柳兴萼冷哼了一声,说:“有必要这么怕面对一群学生吗?”
他们的位置到底在前列,能够依稀听见最前方的学生同警察喊话:“让我们进去!”
另一个人说:“或者让市长先生出面!我们有话要对他说!”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对!出来!”
顾一盈跟着在后面喊:“出来!我们都是学生,他应该了解我们的想法!”
此起彼伏地又喊:“对!怕什么啊?!”
前面警察站在台子上,举着话筒喊道:“就是因为知道你们是学生,思想还没完全成熟,市长先生才让我们等候在此!你们有什么话,大可以写信过来,不要盲目听从,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又有人喊话回应:“写信的人还少吗?试问,自从第一起洋人枪击平民案发生,林林总总,全北宁写过多少信?换来了什么?装聋作哑!”
“联众国才建国,我们都是在战乱里长大的,不要搪塞我们!今日,就是要替老百姓讨个说法!”
此起彼伏的呼应又响彻起来。
何楚卿攥住了顾一盈的手腕。这丫头好像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连柳兴萼和白花重都神情严肃地倾听着谈话,唯独她还在应和。
警察又说:“你们一届学生,到底知道什么大道理?无非是成了人家流血的工具!你们都有父母,都有兄弟姊妹,不为自个儿也想想家里人!”
“流血?”有个女孩子尖锐地反问,“我们无非是请愿,为何会流血?难不成,你们的枪口会指向自己人吗?就像三党混战时候那样?”
这话一出,再也压不下来,喧嚷声激昂在十一月末北方的冷空气里,人人口鼻中呼出的水雾像待发的火焰。
警察半句话也插不进去,在这整齐划一的口号声里,他觉得这像是奔着他来的洪水猛兽似的。
警察站上高台,举起手枪,朝天打了一发!
收到信号,又站在栏杆前,警察们皆端起了步枪。
所有人的嘴都闭上了,余下来的不知是要逃跑还是要向前冲的蠢蠢欲动。
警察望着这些终于惊恐起来的青涩面孔,很是满意,殊不知,惊惧之后会是冲冠的怒意,那是他压也压不住的。
但此时,警察游刃有余:“你们——”
话没说完,十字路口左右都猛然冲出兵士来。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却是源源不断地涌进来。从街头两侧一直跟随着学生队伍的轮廓,牢牢地将队伍围住了大半。
没有看出敌友的学生不住地往中间瑟缩了几下。
接着,人们看见了北宁驻军的四位师长皆一一露面,最后顾司令出现了。
北宁驻军的数量当然比守在这街头的警察要多出不少来,何楚卿先松了口气。
总算是没叫顾一盈受伤。
季长风两步上前,没等高台上的警察招呼出口,先伸手把人猛地拽了下来:“老哥,竹竿上插那什么,别显眼了。”
队长被拽下来,讪笑着对司令鞠躬,说:“司令,您看,我们这也是秉公行事啊。”
没人管他们如何行事。警卫团的人一到,先把前排警察举起来的步枪给摁了下去。
季长风站上那往日里警察站在这儿纵观路口交通的半米高的台子,试了试台上扩音设备,又不见外地用自己的袖口用力地蹭了两把话筒。
最后,他下来对司令敬了个礼。
顾司令走上台去。话筒的高度有些低,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得略躬着身:“你们好。”
而后,台下的季长风手脚麻利地帮他调了高度,司令朝他点了下头。
一切的细节都没落空,何楚卿瞧着他的爱人,所有的学生也都瞧着他的爱人,在等他说话。
顾司令扶住话筒:“身为北宁驻军的司令官,我认为,除了保卫北宁,更该以保卫民众——也就是各位的安全为己任。因此,今天在这里,我们北宁驻军是为保护你们的人身安全的,诸位不必紧张。”
小范围的窃窃私语很快在学生群体中荡漾开。
顾一盈没再说话,而是带着点担忧地看向兄长。
“那我们可以有话就说吗?”有人喊道。
底下一众浑圆的眼睛好奇又有点忌惮地看着司令。
“当然可以。”顾还亭笑了一下,“肩负着联众国的未来,如果你们有话还要憋着,那国家岂不是要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