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卿打破了沉默:“共济党,和许多其他党派统称流党。你不跟哥说说吗?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
共济党。
这个信仰让何辰裕恢复了平静,他妄想和何楚卿逃离的思想只出现了那一瞬,往后,哪怕是何楚卿求他,他也不会抛下党内的亲友离开。
更何况,他知道,何楚卿根本不会走。
“也是我十六岁的事。”何辰裕踱了两步,“我第一次参加任务,是炸毁一条船。玛港来的。那条船上,据可靠消息称,尽是当时政府调查流党的走狗。”
这剧情似曾相识。
何辰裕转过身来,说:“船是你的。阴差阳错,我差点害死了你,不是吗?”
“比起这个,”何楚卿说,“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掺和到这种事里来?”
何辰裕没答他这话,而是继续说:“当时在码头,为了混入岳为峮的人里,我用了易容术。后来,虹海被轰炸的那日,我也用了易容术。”
何楚卿想起了,自己当时是因为看到已故之人的面孔才追上去的。
何楚卿不用他继续往下铺垫,就问:“你引诱我过去,是想杀了我吗?”
当时在调查局,酷似何辰裕身型的人朝他开过两枪空枪。
何楚卿心寒了一半,看出何辰裕避而不答的态度,上前去拽住了他:“我只问一次——你当时,是真想杀了我吗?”
何辰裕恶狠狠地直视何楚卿,纵然他眼里还湿润着。
他说:“想!其实比起顾还亭,我更想你死。你死了,我就再也不用瞻前顾后了!”
但他却言不由衷地滑下一滴眼泪来。
何楚卿的眼眶也红了,他依旧死死地拽着他:“那你怎么不动手呢?动手啊!只要你想动手,什么时候都不晚。”
何辰裕抄手抵住了他的脖颈。
就这时候,他看到何楚卿和他一样狼狈地流泪。
何辰裕又颓然收回了手,埋下头去。
血缘的确是不可抗的。从何辰裕落座在靠窗的咖啡店,在虹海茫茫人群中,无意中瞥见何楚卿笑着和他人谈话,匆匆路过开始。他就爱他。
当时他惊地“腾”地站了起来,遏制住了想追出去的冲动,鼻尖泛酸。
何辰裕几乎在同时就意识到,他不能和他相认,这会使他束手束脚。来日事窗东发,还会连累了何楚卿。
眼前,何楚卿仍在问:“下不去手?那你说,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做流党?我知道你有宏图大志,但是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事,为什么要前仆后继地去送死?”
“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何辰裕甩开手,“难道我生来就要被拐去唱戏,生来就要家破人亡?难道我们生来就要分离?我生来就要不被人当个玩意,活该肆意地被糟践吗?”
“我知道我没法补偿你千万分之一,辰裕,但是我愿意用一切办法去挽救。你能不能听我这一次?别再参与这些纷争。那些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要我怎么办呢?”何楚卿恳求道。
“这不怪你,做什么要你补偿呢?”何辰裕匆匆地瞥了他一眼,竟然真的心软了。虽然如此,他还是没有半点动摇,兀自苦笑:“何楚卿,我早知道我们道不同。多余的话,我已经不想再和你说了。往后,如果你害怕,不想再和我打交道,我也能理解。就是去揭发我,我也心甘情愿。只是别再劝我别的话了。”
言毕,何辰裕负手匆匆离去,当夜就离开了顾府绝尘而去。
何楚卿想拦,腿下却发软。才迈动一步,就不住地磕绊着瘫软在地。他撑着身子,头昏脑胀,久久不能平复。
这天下了课,时候还早。
按照顾一盈的课程,她今晚排练完要五六点钟。距离司令回家也还有段时候。何楚卿索性去了金粉窟,隔着一条马路扎在路边小摊上,点了一份羊双肠吃。
虽然被查封过,金粉窟兴隆依旧。不论什么时节,赌总是不缺人的。
自从何老板开始不务正业地往学校跑,金粉窟和货运的生意都是窦西在处理,他才开始时候放心不下,时常来逛,如今不过两个月就懈怠了。
上一次来金粉窟还是上周的事。
木桌上腻着一层钢丝都搓不净的黑油,桌子临街,纷纷扬扬地囫囵吃进不少沙。
自从何辰裕亲口承认了共济党的事,何楚卿总不自觉就神飞天外,看起来木然又阴翳。
邻桌两个正说:“听说虹海那边,大部分行业都捏在岳为峮手里。真是荒唐,一个黑帮,也混成人上人了。”
“这年头,黑帮个个当的跟脸上贴了金似的。就说咱们北宁,金粉窟——一个月挣得钱比我一辈子都多”
何楚卿充耳不闻。
过了一会,那两人顺手招呼报童:“给我来一份报纸。”
另一个嘟囔:“大半天都要过去了,这时候看什么报啊?”
又回:“你不知道,这帮当官的时时刻刻都有节目”
报童路过身边,何楚卿塞了点钱给他,一份报纸顺着就递到了他的手上。
邻桌的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