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如梦
一抬头，她发现临渊正在用指腹轻蹭刚刚被她抚过的位置，目光有些失焦。他好像才意识到寻夏在和自己说话，后知后觉地转回视线,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不大。”
寻夏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却猝不及防被临渊打断了。“你是不是故意要和我保持距离？”
他像是陡然清醒过来，不等寻夏回答，就紧接着追问：“你和孟瑾瑜在谋划什么？和教廷有关,所以必须要避开我？”寻夏瞳孔缩了缩。
这个时候，他的反应倒是很快。
临渊想的一点都没有错。
关于她母亲六年前失踪的真相，牵连到的恐怕不止道格拉斯一家，还有在这个时代,承载了无数人希望的教廷。
毫无疑问，她会站在教廷的对立面。
但她不希望临渊夹在中间，也不想试图让临渊也成为她手里的一把刀。她知道他从小在教廷长大，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临渊没有做错任何事,但她已经骗了他太多次。再继续下去，她稀薄的良心也是会不安的。“我们只是立场不同而已。“寻夏望向他的双眼，语气强作平淡，“或许事情结束之后，还有机会做朋友。”
临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忽而挑了挑眉毛。“立场？“他像是觉得好笑，但又笑不出来，连尾音都险些被汹涌的情绪吞没。
寻夏没有动,也不敢动。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应该保持沉默。“我放走了沈京安,我放任鹰党的事情在那群权贵之间传播、发酵。”“我去质问大导师这道疤的来历，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就想要告诉你。”他一字一句，倾吐越多，眼神就越黯淡。
可黯淡的背后，又藏着一股执拗，始终不熄。临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声问她：“我是什么立场，寻夏，你还不明白吗？”
他的话语在耳边轰然炸响。
寻夏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眨眼。
那个瞬间，身边的万物都骤然被按下了慢速播放键。“你是什么……立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不自觉的重复。不是在问他，只是在问自己。
“寻夏，我说过，我会帮你。"临渊的手指微微下滑，见她没有动作，又继续向下，用手掌包住了她握拳的手，“不论是什么事，不论是不是和教廷有关。”哪怕她要对抗的，是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是他效忠的体系，是他身份的一部分。
他也愿意站在寻夏身边。
临渊的掌心很烫，那股热意顺着皮肤，一路蔓延到她心底，烫得她一阵阵发麻。
寻夏怔怔地看着他。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乱了他们的发丝。“为什么？"她哑着嗓子，仿若喃喃。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论什么事都会帮她”的人，已经在六年前离开她了。她也早就已经习惯了没有人会帮她、一切都要靠自己的生活。临渊抬手，帮她把垂到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说完刚刚那番话，他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笑意又重新回到他的眼底，融化了带着刺的、冷硬的挣扎。
“因为你很好，你值得过更好的人生。”他柔声道。寻夏睁大了双眼，卷着沙土的风吹得她眼睛生疼。“我想帮你，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握紧的拳头悄悄松开了，临渊的五指寻过来，牢牢扣住她的手掌。她怔怔地被他牵着手，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唯独掌心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
理智告诉她应该抽回手，再继续下去，就要彻底牵扯不清了。但情感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冲得四散倾圯，溃不成军。她有无数种拒绝的话术，可视线触及他眼中万分的坚定，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承认吧，她其实贪恋这点温暖。
“先……回去再说。"寻夏转过脸，别开视线，但没有挣脱他的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睛弯了弯。
临渊的指尖一紧，随即稳稳地、更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回程的路上，两人沉默地并肩走着。
临渊穿着一身过分显眼的教廷制服，偶尔几个醉醺醺的路人摇晃着经过，都要频频回头，上下打量。
但两人交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下城灰黄一片的街景、永远喧闹嘈杂的声响、勾肩搭背的醉鬼与流浪汉，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远景。
寻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五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真是奇怪，她骗人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这会儿难得不骗人，也不骗自己，心率反倒开始飙升了。
寻夏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走回来，又是怎么和临渊肩并肩站到房门前的了。
她顿住脚步，临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先一步松开了手。但他没有退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决定。“我的车还停在公园附近。"他试图说点什么缓和此刻焦灼的气氛，但转移话题的方式很拙劣。
“明天再去开。"寻夏垂下眼，不再犹豫，刷开了房门。房间不大，几乎是一览无余。
她下午刚洗了衣服，空气里原本的霉味被淡淡的清香覆盖。月光和不远处的霓虹灯光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