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生种种魔生。
当看到重溟如此轻易取走庚金绝煞的时候,筑基男修身上的恶念终是按捺不住彻底爆发。
那个葫芦!
一定是那个葫芦!不然他凭什么那么轻松取走煞气!
他说的没错,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这“德”,合该是我!
男修双眼骤然迸射出癫狂之意,眼底似有黑潮翻涌。
苦修不得寸进的怨气、机缘被夺的不甘、对重溟年少成名的嫉恨,贪婪、愤怒,诸般恶念化作毒火占领灵台。
“都是我的都该是我的!”
他齿间挤出嘶哑低吼,法力汇聚脚下,终是追上了那道下山的身影。
重溟闻见动静,脚步一顿。
回首望去,一只暗箭扑面而来!元胎道界自主显化,那箭矢竟如陷泥沼,趋势骤消。
他抬手捉拿箭尾,目光略过箭锋上那抹缠绕的咒文,面露讶色,紧接着看向来人那张因心魔侵蚀而扭曲的面孔时,眼中只剩怜悯:
“活着不好吗?”
刹那间,混天绫如赤蛇出洞,一抹霞光卷过山林,那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眼前红光一闪,周身法力瞬间溃散,被卷了个正着。
重溟轻叹一声,袖中闪过一道玄黄金光,金砖迎风而涨,化作丈许方圆,凌空压下:
“道心蒙尘至此,纵有机缘摆在眼前,也无福消受,既然如此,便让贫道送你一程吧。”
金砖轰然坠地。
山崩地裂间,血光迸溅,那个被红绫紧紧束缚住的身影,便在一阵骨骼碎裂声中化作一滩血肉。
重溟抬手,混天绫重新化作朱砂手绳缠在腕间,金砖没入袖中一闪而逝。
他略作沉吟,取出幽魂白骨幡轻轻一展,一道黑气自血泊中升起,幡面黑光大盛,将那缕残魂纳入其中。
“贪念炽盛,终成幡下亡魂。”他轻抚幡面长吁短叹,“仙途之上,又有多少道友栽在这一个‘贪’字上面。”
“你说呢?”
重溟看向密林某处,一脸深意。
场面一片寂静,唯有地上几株枯草沾染了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见无人回应,重溟再次伸手,法力卷起血泊中的乾坤袋,那袋子已是千疮百孔,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显然在金砖一击之下受到了不小的伤害,他随手将其收入袖中,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那片局域。
“既然道友不愿现身,那便后会有期罢。”
他微微摇头,带着身旁灵犬消失在山林中。
过了许久。
一道鹅黄身影自密林中悄然出现,女修纤手紧紧捂住朱唇,面色惨白如纸,她望着重溟离开的方向,神情中满是恐惧。
此番姿态,维持了许久,直到那名一开始离开的炼法修士闻讯赶来。
“发生什么了?为何这么早给我传讯?”
中年修士御风赶来,话音未落便瞥见地上那滩未干的血肉,又瞧见同伴失魂落魄的模样,面色惊变。
待听完黄裳女修颤声描述完方才那场惊变,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脸紧张地环顾四周,额间渗出冷汗,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手持魂幡走出。
“此人绝非寻常修士。”
他回过神,猛地抓住女修手腕:“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那庚金绝煞往后便是提也不要再提。”
两人竟是连同伴的尸骨都不敢收敛,转瞬消失在山林之中。
十里之外。
重溟一只手摩挲着灵犬顶毛,两人之间的对话全然收入耳中:
“倒是聪明人。”
自踏入断剑峰那一刻起,凭借谛听之力,对方动向便尽在掌控。
三人性格鲜明,为首炼法修士心思缜密善审时度势,筑基男修心胸狭隘易走极端,黄裳女修怯懦没有主见——最后跟来并非心生贪念,实为确认同伴安危。
三人中唯一的不稳定因素,果然应在那名筑基男修身上。
仙道贵生。
如非有必杀的理由,他不愿轻易夺人性命,实乃不愿让业力缠身,更不愿道心被杀戮浸染,尤其手握《灵宝天书》,将来接触更多诸如幽冥白骨幡这般邪道法器,难免受其影响——许多堕魔修士,皆是等到心性扭曲之时,方知杀劫深种。
故而他需要为自己定下一道底线。
只是有些人天生就擅长让人失望。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重溟垂眸沉思,玄犾幽瞳中慧光流转,谛听之力不仅能洞悉百里动静,更暗藏明辨是非之能。
玄犾低吠一声,尾音带着肯定的韵律,重溟微微颔首,这才确认此番因果并无错漏。
他自袖中取出那枚濒临破碎的储物袋,从中取出两支符箭,加之先前收获的那一只,共计三只符箭,悬浮至半空中列成一排。
“有意思的法器,”他轻抚箭身斑驳的符纹,“不过似乎未得真传?“
重溟双目骤然绽放七彩毫光,眸中映出符箭内部精妙的禁制结构,但见那些符纹竟化作游动的蝌蚪文,在箭杆内里流转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