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之上,重溟袖中飞出一道金芒,金砖转瞬长成巨碑,那冰鳞寒蟒察觉到灭顶之灾,疯狂扭动被混天绫捆覆的身躯。
“咔嚓——”
千年道行如潮水般溃散。
重溟并指如刀凌空划下,一道银光精准抽离蟒筋,那莹白的大筋在空中扭动如活物,他反手将寒蟒尸身纳入乾坤袋中,衣袂纷飞间已落回潭边石崖下。
冰晶葫芦应声坠落掌心,触手温润如握寒玉,就在他指尖凝聚青芒,欲收取石缝间那株苍翠藤蔓之本源时,动作骤然停顿。
灵台忽现明悟:
这冰晶寒蟒盘踞于此,借潭中寒气修炼,实则是天地为这株灵藤设下的劫数,若非自己今日至此,灵藤必被妖蟒吞食——届时妖蟒借宝凝结妖丹,成就大妖之体,而这株天地灵根终将沦为妖兽进阶的资粮。
“进山采药者尚知不可除根,此天生地养之灵根,不该绝于我手。”
他拂袖撤去法诀,任由那藤蔓在崖间继续吞吐日月精华。
此番诛蟒取宝,既为收取煞气炼形,也恢复断剑峰生机,可若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自持神通涸泽而渔,反倒种下恶果,因果循环之时,必自绝于天地。
何况此间精华,早已尽数凝聚于自己手中这枚冰晶葫芦之中。
这葫芦本源并非非取不可。
“原来如此。”
重溟眸光骤亮,闪过一丝了然。
那绝煞虽为至锐至凶之物,却暗藏一线破局之机;而此间寒蟒借潭修炼,本是灵藤命中之劫,两方牵连下,此灵根破劫之法不在谷内,而在谷外。
自己这个外人涉足此局,看似偶然,实则是天地借己之手,成全这段因果。
“今日留一线生机,来日或得一份机缘,天道深远,从来予人馀庆。”
他负手而立,周身道韵流转,竟是比先前更加圆融通透,此番感悟,虽不能立刻提升修为,却让他对天地大道的理解更甚一筹。
“不过还需借你些许藤叶。”
重溟俯身低语,指尖凝起一缕青芒,正欲采叶,却见那灵根似有灵智般轻轻摇晃。
三片蕴蓄着宝光的青叶竟自行脱落,飘飘荡荡落入其掌心,叶片触手生温,隐隐传来感激之意。
重溟微微一怔,随即含笑手下这份馈赠。
“善。”
他收下其二,唯留其一,法力微吐,将灵叶碾成碧色粉末,指尖轻弹,令粉末均匀依附在冰晶葫芦内壁,形成一层莹润的薄膜。
此乃“木灵蕴煞法”,青叶中所蕴含的木灵精气,正可中和庚金绝煞中的锋锐之气,待会儿收取金煞之时,有此木灵薄膜为衬,既能护住葫芦本体不受伤害,又能使金煞更易凝聚成型,不易涣散。
做完这一切,他轻抚葫芦光滑表面,感受着其中隐隐传来的寒意与生机,微微颔首,此番布置,当可万无一失
“走吧。”
重溟将葫芦收至袖中,招呼一旁灵犬离开山谷。
就在一人一犬刚走出山谷,空谷中忽生一缕微风,灵根簌簌而动
重溟闻声回头,却发现原本谷口的方向不知何时已然蒙上一层迷雾,随着一人一犬逐渐远离,这迷雾愈发浓郁,最终将整片山谷彻底隐去,再不露半点痕迹。
待到重溟和玄犾重新回到断剑峰,正值大日当空,金辉遍洒千山。
算来他外出寻宝至今,也不过半日光景,重溟忽觉此行出奇顺利,寻常修士即便寻到那处幽谷,必然要和那寒蟒展开一番生死大战,稍有不慎便会葬身蟒腹,然而他又偏偏手握混天绫这等天克龙蛇之属的法器
细想之下,这一路走来,每一步竟都恰到好处只怕那炼法修士,现在才刚走出这片苍茫山脉吧?
他轻抚腕间朱砂绳,红绫似有感应一般流转一抹赤霞。
一人一犬徒步至山巅
却见那筑基男修与那黄裳女子正围着庚金绝煞打坐调息,前者见到重溟,壑然起身,一脸紧张地拦在前方:
“你要干什么?”
重溟恍若未闻,自顾自走朝那缕吞吐锋芒的银白煞气走去。
筑基男修见对方全然无视自己,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愤之色几乎溢出眼框。
但见重溟并指如笔,于山涯石表刻画符印,指尖流转之际,渐渐勾勒出一座玄奥的癸水之阵,阵纹恰好与崖间上那道庚金绝煞形成微妙呼应。
紧接着,他不再尤豫,翻手取出那枚冰晶葫芦。
“收!”
他轻喝一声,葫口对准那道银白煞气。
在那一男一女目定口呆的神情下
庚金绝煞化作锋利无比的白光,呼啸着没入葫中,葫身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纹路,却被内里的木灵薄膜牢牢护住,渐渐平复下来。
“你你”
筑基男修见自己三人花费数月未能收服的庚金绝煞,被人捷足先登,两眼失神,手指着重溟颤斗着说不出话来。
重溟斜睨对方,唇角微扬,忽然迈步向前,一把握住那把插在崖尖山的断剑,用力一拔。
刹那间天地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