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只说,她护不住她了。
她的身契还在贾家。
她……
想到她辛辛苦苦存的银子,赖嬷嬷的眼前又忍不住的发黑。
孙儿虽是个奴才秧子,却也是被丫环婆子们伺候着长大,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赚银钱。
赖尚荣哀哀望着老祖母,盼着她再给指一条明路来,“您不要吓孙儿呀!”
他的眼泪掉下来,“孙儿听说尤大奶奶昨儿就知道了话本的事,连夜让人改了后面的结局。”
蓉哥儿根本就没事,尤大奶奶但凡宽容点,老太太但凡能帮着说上几句话……
“祖母,您再求求老太太。”
求?
求不动了。
老爷的官都没了。
尤氏和蓉哥儿那般强硬,分明是立准了,要她老婆子的命啊!
赖嬷嬷颤巍巍的伸手入怀,把今天唯一带出的两百两银票拿出来,“拿着,藏好。”
家里的院子以及里面的一切,大概都保不住了。
“荣儿,你不是贾家的奴才,贾家不能拿你怎么样,该下场……”
“祖母,爹娘去世,我身上还有孝呢。”
赖尚荣痛哭出声。
他今年真的不能下场。
三年都不行。
祖母的样子……
祖母若是在第三年死,那他就还有一年孝。
那这区区两百两,哪里就够过日子的?
“……”
赖嬷嬷想说我们是奴才,你是好好的平民,她可以出具断绝文书。
可话到口边,又知道绝对不行。
哪怕她出具了断绝文书,东府也有法子,往孙儿身上泼脏水。
到时候不要说功名了,恐怕连命都留不下。
想到连命都保不住,她突然又想到了其他的孙子孙女,“你……你弟弟妹妹们呢?”
明明之前,他们也被带来了呀!
“我也不知道。”
赖尚荣哭着摇头,“原本他们也在柴房的,可是二弟怨我,我们就是吵了几句,然后,二爷就命人把他们带走了。”
赖嬷嬷:“……”
她的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她想骂大孙子,都这个时候了,还吵什么吵,可也没办气再骂。
赖尚荣感觉到祖母的怨怪,心下其实也是怨怪的。
那话本分明是祖母逼他写的。
他一边写,还要一边给她读。
写的不好,她还要跟着一起磨剧情。
他费了多大的劲啊?
结果却是他们一家子的掘墓东西。
赖尚荣捏紧了刚刚接过来的两百两银票,小心的折了又折,解开裤腰带,从一个破洞里塞进去,“祖母,贾家向来宽厚,不会有打杀下人之事,老二他们没事的,顶多受点苦。”
受苦还不够吗?
赖家熬了几代人,才熬出头。
孙子孙女们也都是被丫环婆子们看护着长大呀!
如今……
赖嬷嬷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好后悔。
如果早知道进府是这么一个情形,如果早知道尤氏连话本的结局都改了,她怎么也不能带孙子自投罗网啊!
大意了,太大意了,明明之前,她就感觉不好,想要孙子出城躲躲的。
赖嬷嬷担心自己的儿孙,可一点也没想过贾政如何了。
倒是荣禧堂的王夫人左等没等到贾政回来,右等还没等到,又问了下人,知道贾赦和贾琏都回来了,心里忍不住想要鄙视。
这贾家所有人,明明都要指靠他们二房,贾政那个蠢的,居然还能被他们拿捏了。
让进祠堂反省,他就进祠堂反省,真是一点脑子也不用。
那尤氏和蓉哥儿分明是借着分宗的名头,来威逼于他。
事实上他们敢分宗吗?
族老们会同意吗?
也就唬唬她家那个大傻子,没看老太太都没过问他去祠堂的事吗?
王夫人对她那个大傻子很无语。
这么大年纪了,都不知道老太太什么性子。
真是活该他今天要在祠堂受罪。
她躺下的时候,在心里又给贾家所有人都记了一笔账。
将来女儿在宫中得势,她一定要去告一状。
这贾家,女儿只需要惦记宝玉就成了。
其他人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真想要扶持谁,那就扶持她舅舅。
舅甥两个,一个在前朝一个在后宫,相扶相守,才能走得更远。
王夫人抱着美好的愿望睡着了,梦里都是笑着的,梦醒……
“太太,不好了,老爷一直在祠堂,外面……外面有人说,老爷已经写了折子乞骸骨,要辞官了。”
什么?
王夫人大惊,声音一下子都利索了,“老爷呢?”她尖着嗓子,“上朝了吗?”
“老爷一直没回来,但是大老爷一早穿了朝服去东府了,现在还没回来”
彩云也怕很。
她管着荣禧堂的许多事,昨天吵成那样,蓉哥儿甚至要分宗,她哪能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