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套。
“他回来了?”
外套挽在手臂,宋慧才用不容有疑的语气回答她,“明翡小姐,少爷在沙发上熬了一夜。”
为什么不回主卧?如果不想与她同床,又为什么不去客房?这些问题,明翡问不出来。
可他回来过。
当夜,明翡穿了一身素净清浅的白裙,是祝青云从自己衣柜里挑出来给她的。
她穿旗袍好看,却未必中意穿旗袍。
文墨在学校接上她,一脚油门便踩到了京市市中心的某家酒店,明翡搜了搜,用高档不足以形容,听说连罗马柱的某条接缝,某扇对开门的把手,都可能藏着金子。
酒店提前三日闭门谢客,但每一层都点着灯,像在用金碧辉煌的永昼,等候今夜的揭幕。
一路上,明翡被不知从哪飘出来的暗香勾住,这阵香不甜,不腻,不俗,反而弥散着轻微的冷调,似清晨从河溪捧起的水,凉得透人心扉。可她不喜欢,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无形中竖起了一堵高墙,分开了她和其他人。
进入大厅后,明翡更是感到一阵无形的反推力,从四面八方袭来,每时每刻都在挤压着她,不停把她往外面推。
她看着每个人脸色社交性的伪笑,像会议桌上鲜艳美丽的绢花,可它没有香气,也没有柔软的花瓣。
明翡曾以为,进来后,她会第一时间关注钟聿行的去向,太多天没见他了。但并没有,她被奇怪的感受包围了,身在其中,分不清真与假,爱与恨,他们都带着千篇一律又各不相同的面具,目光一一扫过,不同的重影在脑海中胀大,她头晕目眩。
“你还好吗?"文墨俯近她耳边,轻声问。明翡摇了摇头,不知道用什么表达不适,唯有说:“这里好闷啊。”“人有点多,要不带你去透透气?”
“不用了。”
桌上除了文墨,明翡一个人都不认识,她不想玩手机,对着手边的茶水发呆。
直到耳旁传来一句:
“我说得没错吧?钟家四少爷和梁家千金,明年也要订婚了。”明翡不知道这句话从何而来,但听到的那一刻,她就是知道自己该往哪儿看。
那一处。
她和他相隔了数不清的人影,灯火煌煌,仿佛一条璀璨的光河,却不是连通她和他的心,而是叫明翡认清,他们的距离究竞有多远。明翡也终于知道,她的不适感来源于哪里。钟聿行的面上,也带着和那些人一样千篇一律又各不相同的面具,她分不清真与假,爱与恨,那只是一张虚伪的皮,无法代表血肉的温度与感情。可他……
揽住了梁桢索的肩。
明翡回过头,继续看向那杯茶。
奇怪的是,平静的茶面好像遭到了撞击,一小波一小波的浪潮迭起,漂浮的茶叶在杯沿来回,像要溅出去了,又在至高点落回去。她握住,喝了一口,这阵浪便流到了心里,开始撞击胸腔。“般配吧?我之前跟梁小姐共事过,人好说话,一点大小姐架子没有,办事效率也高,从不刻意为难别人。”
“那梁家都是高攀了,如果还娶个坏事的,怎么过钟老爷子这关?”“要我说,是四少爷眼光好,知道谁能真的帮到自己。”明翡咬住内唇,她带着自虐的目的,视线重新投往那个方向。梁桢萦挽着他臂膀,身体微不可察地倾向钟聿行,是心理层面上接近安全与亲近之人的表现。她偶尔会踮着脚尖,凑到他耳边低语,若来人打趣,一阵欢欣的笑声将遥遥传来,听不清,却能看清光下她泛红的脸颊。唯有少女心事,骗不了人。
而钟聿行的手,一路停在她的肩上。来客众多,偶有拥挤,他微微侧身,把梁桢萦护在了内侧。
都是些细微的动作。
又能体现真情。
衣香鬓影中,他和她那样般配。
身边浮着各色面孔,将他们围拢到中央,连灯光也好似橘光的,照在了一对没有穿婚纱的新人上。耳旁听不清的字句无端变成祝福,如纸片纷飞而去。明翡也在默念。
然而,字字泣血一一
他们一定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