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钟响
日历撕完十月的最后一页,京市的风终于带上一股干冷的劲。不仅吹得人脸干燥起皮,连同行道树上的绿叶也枯透落尽了,剩下干秃秃的枝桠,凄凉地朝向天空。
那盏庆贺钟世承与杨清月新婚的翡翠宫灯也送到了葛如碧手上,她赞不绝口,邀请明翡吃了顿午茶。
“你只要了三万的工费,其他都退回来了?”“是的葛女士,这是基于工期和难度评估出来的工费,多的我不能收。”明翡不卑不亢。
她不能说,看到账户上多出的三十万时未曾心动过,可犹豫之后,还是只留下了三万,这是她一开始便提出过的工费,多余的全数退了回去。窗外暖光把竹帘的碎影拓在了檀木茶桌上,老夫人捏着白瓷茶盏,指节间覆着一层涟漪似的细纹。
“小翡,我是旁人口中的钟夫人,你只要三万,但我不能只给你三万,你能谅解我吗?”
明翡腰脊一瞬间绷直了,“葛女士,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无功不受禄,何况您给过我这个机会,日后我必将受益良多,那三十万我更不能要了。”能得一次葛如碧的青眼,又是作为长孙的新婚礼物,公布后,她的身价一定居高不下,再要三十万,未免贪心不足了。这是钟聿行教她的。
当下你认为最好的选择,未必是对未来最有利的选择。华玉奖的金奖不能完全辐射未来一年的她,但有葛如碧为她背书,未来五年,她都会是圈子里最炙手可热的玉雕师之一。“你是个聪明孩子,还实在。”
沸水注入紫砂壶,水声混着茶香漫开。
两人交谈的语速不快,却不显得尴尬或冷清。相反,葛如碧享受这种和年轻人不掺杂任何利益的闲谈。
“下周五,是我长孙的婚宴。"葛如碧慢悠悠从手袋里摸出一张红色烫金喜帖,放到桌上推过去,“你也来吧小翡,我带你露个面。”“葛女士……
“不用想法子拒绝我了。"葛如碧摆摆手,“你必须得来,到时候,我让人去学校接你。”
明翡诚惶诚恐,可话说到这份上,她没办法拒绝了。那是不是…要见到他的家人了。
茫然之中,明翡为葛如碧续上一杯热茶。
清香随着动作漾开,中间夹杂着一点金桂的清甜,漂浮在嗅觉的边界左右,让心中警铃卸下戒备。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答应了。回家后,也把这件事和钟聿行说了。钟聿行说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
明翡错愕地睁大双眼,完全没预料到的答案。“明翡。"他甚少叫她全名,更甚少以这种严肃的口吻和她说话,“我奶奶是你的客户,现在钱货两讫,你们没必要再联系了。”“为什么一一"明翡陡然升高音量,“当时葛女士来展会,我明明躲着她了,是你最后把人带到我面前,将我介绍给你奶奶的。”“是我做的。”他语声出奇冷淡,“但别的,我没做。”“可是我得到了葛女士的欢心,她将我视为朋友一一”“你为什么要得到她的欢心?”
一句话,令明翡如坠冰窟。
她不由自主地握拳,却发现掌心凉得像放在冰水里泡过。“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在逼你吗?”
“你不会的。”
钟聿行站在书桌边上,也往自己杯中倒上了热茶,可远不及白天她和葛如碧品的那壶茶香,反而浓中带苦,闻到后,苦得她差点眼泪都掉下来了。她不会的。
而不是……他相信她不会,只是将她架起来,说,你不会从这个高台上跳下来,为我添麻烦的,是吗?
她不会的。
明翡侧过身,鼻头的哽塞传递到嗓子里,“葛女士把我当成朋友,我也把她当成朋友,不管有没有你一一当然,没有你,我也没资格认识她。可你不是我答应她的理由,我也没有任何想逼迫你承认我的意思。”“翡翡,这不是问题。”
“这是问题。“她倔强地否认,“钟聿行,你明知道,我说不出这些话的。”他明知道,她骄傲、清高,从不以资格、身份论人议事,但在他面前,明翡就不得不承认,很多事情,她都没有资格。但葛如碧赋予了她出席的资格。
“总之,你不要去,答应我好吗?”
他态度冷硬得令明翡绝望,又给不出任何能信服的理由,仅仅因为她没有资格出现在他身边吗?
“我不会答应你的。”
“听话。”
“我还不够听你话吗?!”
她情绪崩裂之轻易,似雪揉起来的一个小球,轻轻抛一下,落到地面,立马四分五裂了。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哪一件事我不够听话?是搬出来和你住,还是从未要求过你带我见你的朋友?"明翡眉头皱得像一个死结,一滴泪无声无息凝结在眼角,“你有想过吗?如果你未……未来的未婚妻找到我,借她有多了解这些事情跟我耀武扬威,我会有多难堪?”
钟聿行没有喝那一杯苦茶,目光钉死在明翡脸上。那一刹那,他洞察出她话语中的破绽,可他并未抓住,因为接下来的话,几乎要把他们好不容易建立和稳定下来的关系轰炸成废墟。“你根本不知道!因为我只是你的一个宠物,可以是猫可以是狗,有一定要把宠物介绍给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