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热
大
“轰隆”一声,初夏的惊雷将酝酿许久的闷热空气生生劈成两半。不知过了多久,谢彭越睁开眼,可他眼前仍像是有一团雾,脑袋昏沉。他仿佛掉进了时间的缝隙当中,四周空荡得令人窒息,只有他独自在混沌中挣扎,像溺水者徒劳地抓握虚无。
“可惜了,你这双弹琴的手要是再这么糟蹋,以后是别想再碰乐器了。”“你小子也是有够硬气的,真和家里断绝往来?”“大少爷从今以后要沦为牛马了,咱们几个能帮就帮点,这样,我先出一毛钱,作为他重启人生的启动资金!”
“滚……“谢彭越张了张嘴,只有无声的嘶哑。“省省力气,高烧四十度,脑子没烧坏就谢天谢地了。"叶开畅的手掌搭在谢彭越的肩膀上,刻薄的声线亦如往常。
“行了,让他好好休息吧。"说话的人是靳于砷,谢彭越自幼的玩伴。这些声音明明离得很近,却又仿佛从遥远的另一个空间传来。谢彭越眨了眨眼,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人找到了吗?”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谢彭越终于挣扎着坐起来,可灵魂与身体仿佛分成了不同两截。他看了眼自己的掌心,伤口不知何时做了处理,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眼前,靳于砷以一身干练装束立于病床前,昔日少年的青涩早已褪尽。他眉峰微挑,眼尾扫过时带着上位者惯有的盛气。“谢高峯出手,这件事办起来不太容易,但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的问题罢了。”
“我现在就要找到她!”
“你少在这里发疯!”
“滚!”
谢彭越晃了晃自己的混沌的头颅,企图从床上起来。一记不长眼的拳头毫无预兆地砸向他的肩头,靳于砷的怒吼声如一声闷雷:“谢彭越,你能不能冷静点?再癫下去要出大问题的!”“能出什么问题?大不了一起死呗?“谢彭越死寂般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放开老子!”
“别废话,护士过来推镇定剂!”
5、4、3、2、….
谢彭越缓缓闭上眼,时间仿佛静止在了某一刻。这一觉,谢彭越不知睡了多久,身体依旧浮浮沉沉,不知何时能够醒来。直到抓住浮木的刹那,他猛地睁开眼,咸涩的液体从下睫滚落。肺叶像被撕开的破布般剧烈收缩,他贪婪地吞咽着空气。“嘭”
一叠照片和资料扔在谢彭越眼前。
“也是不容易,花了三个月才弄到这些。”“名字改了,身份换了,不知道该不该庆幸现在是大数据时代,最终还是人脸识别出来的。”
“听我的,你现在别去惊动她,这样只会把你们彼此推得越来越远……”“谢彭越,别一直把自己困在痛苦的回忆里,你也要继续往跟前走。”大
“轰隆"一声,暴雨裹挟着雷霆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向车窗户,激起一片迷蒙的水雾。
那些蒸腾的水雾仿佛迅速吞噬了这个世界上所有景物,虚幻朦胧的画面一幕幕穿透谢彭越的脑海。
“Kelsen!小\心!”
尖锐的刹车声刺穿雨雾,轮胎在湿滑的地面留下危险痕迹,安全带狠狠勒住驾驶位上的高大身形。
雨雾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黑伞疾步快走。她穿着高跟鞋的步伐急促而坚定,每一次落脚都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她的身影消失在摩登大厦的玻璃幕墙后,仿佛被雨水吞噬的幽灵。大厦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影,将她的离去渲染成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影。
谢彭越猛扯开安全带冲下车,暴雨瞬间将他浇透。他像条被主人遗弃的野狗,在雨幕中踉踉跄跄地追逐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雨水模糊了视线,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执念。很快,有人一把抓住谢彭越的胳膊,将黑色的伞撑过他头顶。靳于砷的声音传来:“行了,就到这儿吧。如果你想要继续的话,最好是现在就停下。”
谢彭越出奇地没有反抗,他的身体像被砸落的雨点冻住一般,目光空洞地凝视着前方那片虚无。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是默默拭去脸上的水痕,将汹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莫名问。
靳于砷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说:“现在是法国当地的下午两点三十分。”
谢彭越闻言看向靳于砷,微微蹙着眉,对他的答案显然不太满意。靳于砷后知后觉,补充:“才分开两年而已,不要那么急着见面。”还早,彼此都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成长本就如春蚕抽丝,需要层层蜕变的耐心。等这场暴风雨过去,他们的羽翼将会在电闪雷鸣之中完成最后的淬炼,逐渐丰满。
可以预见的是,那个时候的她早已经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闪闪发光,像被擦亮的星星般愈发璀璨。
而他的成熟稳重将会成为托举彼此的强大力量,不会再受到任何阻挠。待云散天晴时,所有蛰伏等待的时光都将破茧成蝶,那才是命运馈赠的,最恰好的相逢。
没人知道这场暴雨持续了多久。
只不过,自谢彭越与谢高峯断绝父子关系后,这已经是第二个夏季。S市每年到初夏,总会有一段漫长的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