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王世子裴琚。但宁都王世子裴琚,会这样粗布短褐,搬着一根木头桩子,同一群农户们一起走吗?
这个疑问近乎瞬时浮现在了所有人的心底。宁都王世子裴琚是出了名的骄奢淫逸,他们协同世子在银湾游玩的时候,世子也是非宝马香车不乘,非琼浆玉酿不饮,西林宁都王未死,华阳长公主尚在,寿光郡主沙场点兵,这样的富贵尊荣的宁都王世子,究竟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如农户一般,在山野间搬抬木料呢?
有个心心思活泛的郎君悄然接近了赵大郎。“赵大兄,他不是宁都王世子。“他压低声音说道。“是吗?”
赵大郎心思一动,脸上又浮现了几分红晕,他刚说了不惧世子,若是这会儿又屈服于世子威名,这实在太过丢人现眼了些,赵大郎也觉得,面前的这个不像是宁都王世子裴琚。
“我近距离瞧过世子,世子右眼眼角处有一颗泪痣,这个人没有,他只是一个长得略像世子的农户罢了。"郎君斩钉截铁地说道,“根本不是宁都王世子!”“这片林子是个无主的地方,人人都可以从这里过,我方才路过的时候不小心弄破了诸位挂在外头晒着的帷帐,诸位不会介意吧?"裴琚笑着说道。“敢问尊驾是……“赵二郎试探着问道。
不止赵大郎怀疑,赵二郎同样也是如此。
王侯世子需要搬一根木头,愿意为之效劳的人可以从丹州城头排到丹州城尾,就算宁都王世子出现在丹州郊野,也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情状,比起这个人是宁都王世子,赵二郎也认为,还是这是个与宁都王世子相像的农户,更有说服力些。
“我只是……“裴琚顿了顿,“一个搬运木头的普通人而已……裴琚话音未落,赵大郎嘶声叫骂道,“给我打!”一个低贱的农户,竟然也敢弄破了他专门设下的帷帐,叨扰冒犯于他,更别提这个人长着一张赵大郎最讨厌的脸,陡然出现在这里,让赵大郎好一顿没脸赵家的奴仆没见过宁都王世子,只听郎君号令。赵大郎话音一落,赵家的护卫奴仆们蜂拥朝着裴琚等人扑过去。“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他们怎么打我们,我们便怎么给他们还回去!"裴琚单手扛着木桩,神情严肃,仿若置身万里沙场般下令。“打回来?就凭他们?“赵大郎指了指裴琚一帮人,扭头对着赵二郎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裴琚这一行六个人,除开裴琚以外,都是些老得头发都快白了的人,长年田野间的劳作让这些人佝偻着背,看上去没一个能打的,赵大郎这边的护卫却有十二之数,算上年轻力壮的小斯,足足有二十个人,无论是人数还是体能上,基琚这边都不占优势。
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竞然要打回来?赵大郎毫不掩饰地笑了,赵二郎也是如此,其余的几个郎君也一齐哄笑。但很快,这些人却笑不出来了。
裴琚扛着一只百八十斤重的木桩,竟挥舞得猎猎生风,十余个护卫近不了裴琚的身,不小心被木桩撞到的护卫瘫倒在地,肺腑都是疼的。裴琚以一当十,而其余老弱的农户,却也不遑多让。农户们确实苍老了,时间的流逝与日复一日的劳作,在这些农户的面庞、发丝以致身体机能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他们只是老了,他们不弱。稻子熟了多少次,他们便扛起了多少次锄头,举起了多少次镰刀,他们能扛起比他们重上许多倍的粮食,也能打一打这些比他们年轻许多倍的壮士。更兼之,这里有裴琚。
裴琚以一当十,仍在抽空指挥其余的农户们。寥寥可数的农户们竞也可以组成一个小小的军阵,五个农户以一当二,竟也能跟这些年轻的护卫打得有来有回,眨眼间裴琚解决掉了三个护卫,眼看战局急转直下,赵大郎有些急了,他想都没想便转身从箱笼里面掏出一把火铳,朝裴琚开了枪。
这是信侯献与天子,仅限于天子亲卫营用的宝铳。赵夫人爱重儿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这样一把宝铳,揣在了儿子临行前的行囊里面,赵夫人殷殷叮嘱,若不到万不得已的保命时刻,不要暴露这把宝铳。而赵大郎就这样轻易地暴露了这把宝铳。
在这场同不知从哪里来的农户的争执斗争中。他们甚至还没完全落于下风。
赵二郎目瞪口呆。
火铳的弹药钉在了木桩里,裴琚被巨大的冲击震得后退两步,他反手将木桩撑在地上,正打算借力起身将赵大郎手中的火铳打个粉碎的时候。咕咕一一
却有蟋蟀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旋即,帷帐的破口处冲进来许多的健壮的家仆,家仆的袖口上绣着魏家独有的徽记,在家仆之间,一个女孩子背着光走来。裴琚瞬时倒下,曹先生会逢其适地在裴琚的身上洒了几壶鸡血。林先生夹着嗓子,娇娇柔柔地叫道,“哎呀,我摔倒了。”赵二郎再次目瞪口呆,惊得下巴都险些掉了。“你们…你们这是……碰瓷!”赵二郎嘶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