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愿意寒窗苦读十几年?谁不想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注1),谁不想凤衔金榜出云来登第拜名黄金榜?从钟二牛考上的那一刻起。
魏兰蕴不是敌人了。
在学子们的眼里,魏兰蕴不再是一个同他们竞争、挤占他们资源的人了,魏兰蕴是一只梯子,一只登天的梯子。
钟二牛中榜的消息像一滴墨掉进水里,以丹州府为中心向四周泅开,仅仅是一日的光景,这样的消息便传出了丹州府,传到了燮州的张家老宅里。魏九芙已经在张家待了小半个月了。
当她像一个老嬷嬷、老管事一样招呼丫鬟摆饭设席,被一个红衣裳丫鬟甩了脸子的时候,张大夫人正并着几个相熟的夫人在廊亭下打马吊。魏九芙在下人面前落了脸,面色很不好看,张大夫人看过去,魏九芙却又强颜欢笑,做出一副和悦的颜色来,张大夫人只朝她看了一眼,便平静地把眼祖转了回来。
“八筒。”她打出一张牌。
“吃。"吃牌的人是平宁郡主家的小儿媳妇,今年新嫁进去的新媳妇,左不过十七岁的年纪,但婆婆辈分大地位高,在张家却也被人尊称一句薛小夫人。薛小夫人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她下家坐着的张三夫人却是个爱热闹的,这里又是自己家,不拘着说什么的,张三夫人碰了一张牌,揶揄笑道。“你也不管管,让个丫鬟挂了你未来儿媳妇的脸面?”“自己看不着人,不知道什么人可以使唤,什么人不能使唤,自己让自己落了脸,这是她自己蠢。“张大夫人将牌朝前一推,“十三幺,胡了。”几个夫人怏怏叫屈。
魏九芙使唤的那个丫鬟不是个一般人,张家三代的家生子,资历大得吓人,她奶奶在老太太身边是最得力的,叔叔得大老爷恩赐,放了奴籍出去跟着族学念书,去岁考中了个举人功名,现在本事大得很,张大夫人都不敢轻易摆弄她大家族里面主子盘根错节,下人同样也是盘根错节。下人们做错了事讲错了话,顶多便是罚点月例挨几顿打,主子们要是做误了事讲误了话,在下人面前落下面子来,那可就是威望扫地压不住人的大事了。“她今儿被落了几次了?“张大夫人斜眼瞥着管事嬷嬷。薛小夫人赶先儿答了,她向来是最细心的,“三次了,都是同一个人。”“妥了,报给老太太去吧,说魏伯兴家的人,给翠儿下了三回面子了。“张大夫人刻意咬重了魏伯兴三个字,她没提这是魏伯兴家的侄女,只说是魏伯兴家的人。
“大嫂嫂要出气了。“张三夫人意有所指地笑道。奶奶是老太太身边得力的人,叔叔又考下了举人功名,是大老爷身边得力的人,若是为了一点内宅的事情罚她,名声不好听,闹大了老太太亦或者大老爷那边闹起来,面子上又挂不住,张大夫人已经忍了这个丫鬟许久了。“还算不错。“张大夫人把牌一推,她又胡了。那天的事情虽然当时看不明白,但后来想想,便也看清楚了几分,张大夫人是看不上魏九芙的,一个庶女,父亲还是个小吏,若不是他的伯父是内阁大臣魏伯兴,她根本进不了燮州张家的大门,这些日子虽做得不错,也会讨张大夫人欢心。
但张大夫人还是觉得哪哪都不得劲儿。
她还是最看重那个女孩子。
那个魏伯兴亲生的女孩子。
在他们这样的人家这里,女孩子的容貌、才学、仪态、品行都是次要的,女孩子的爹是谁,这才是最重要的,不过魏九芙也算还行,人过得去,也和魏伯兴搭了些边,好好运作一番,侄女未尝也不能当做女儿看待。这毕竟是张滦亲自谈下来的婚事,张大夫人也不好忤逆了儿子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