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少女的花环(一)
“午前就出门了。“马庆有些莫名其妙,“早上玉乡来人说出了事,请他回去了。”
许敬坐在椅子上,手支着偏几不说话,马庆刚想问他怎么了,许敬却陡然在偏几上一扫,将几上的杯盏果盘都摔在地上。那只盏是马庆近些日子得来的好物,是哥窑烧出来的冰裂飘花纹,马庆有些心疼,他上前一步正想说些什么,许敬却冷笑一声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你个蠢货。”
“怎么了?”
“魏兰蕴这次教的,根本不是个老妪!”
直到丹州府的大街小巷都传开了,直到宅里的下人外出的时候听见坊间的议论,直到下人报给管事,管事再报给他,他才知道,魏兰蕴教的根本不是那个老妪。
许敬眯了眯眼睛说道,“魏兰蕴教的,是钟家的那个痞子。”“钟家的人?"马庆大惊失色,“钟离文的人?”“对,就是他娘的他钟离文的人。”
许敬近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本来还在怀疑钟离文对此事是否知情,现下听闻钟离文赶早回了玉乡,许敬便近乎可以全然肯定了。“钟离文,背叛了我们。“许敬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一个背弃玉溪许钟马三家的,竞然会是那个一直依附着许家和马家生存的钟离文。“他岂敢?“马庆拍案而起,他近乎片刻便想明白了钟离文的意图,“他以为扳倒了我们,他就能和魏家瓜分南丹州的地盘吗?真是可笑。”一鲸落万物生。
许马两家庞然大物倒了,将会吸引而来数以百计的势力狼吞虎据,钟离文指望届时和魏家那个只有三瓜两个蛋的家族瓜分南丹州?这简直是痴人说梦。“背叛盟约的人,要用血来付出代价。"马庆恶狠狠地说道。玉乡是宁富望的地方,宁富望是马家的地方,马家的族人是钟家族人的两倍有余,想让钟离文血债血偿很简单,马庆近乎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现在的盟约不能散!”
许敬拍案怒斥马庆,马庆只管掏空玉溪诗社的腰包肥了他马家的人,他不清楚玉溪诗社究竟到了什么样的地步,许敬清楚,许敬清楚地知道钟家在玉溪诗社的财务运转中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又发挥了一个什么样的作用。这是钟离文有恃无恐的理由。
如果说是十年之前的许钟马三家可以毫不犹豫地踢掉钟家,但十年之后的许钟马三家,一定不能踢掉的就是钟家。
“现在我们进退维谷,不能再多一个敌人出来了。"许敬眯了眯眼睛说道,“背叛我们的是钟离文,不是玉乡的钟家,钟离文不听话,杀掉就好了,从他们钟家换一个上来,换一个听话的,不会背弃盟约的上来。”九月十八,发榜。
南丹州走街串巷数十年的剃头小匠中榜的消息,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这样的消息,比一个老妪中榜的消息还让人震撼,还让人大惊失色。
没人认识那个老妪。
没人在乎她姓王还是姓张,没人在乎她叫王竹还是王萄,她只是一个憔悴苍老的老妪,就算中了榜走到人群里面,也没有人会认得出她,也没有人会在意她。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近乎是南丹州所有人都认识钟二牛。
钟家的人认识他,玉乡周边的小村坊知道他,被他修过脸剃过头的人见过他,刘乡绅还记得他克扣过这个剃头男人的钱,李乡绅记得他唾过这个剃头男人的脸。
这个在他们面前毫无尊严,靠着一点小技求生的男人,现在成了一个老爷了。
哈!
成了一个老爷了!
嫉妒、嫉妒和嫉妒在丹州府的大街小巷里发酵,酿成了一坛刺鼻的难闻的浊酒,茶楼酒坊里格外的安静,学子们坐在高高低低的椅子上无一例外地黑着脸皮。
老妪离他们太遥远了。
一个丑陋的、年过半百的老妪,就算中了榜又如何?就算中了榜一个口口没有二两肉的家伙也没有资格与他们争锋,老妪对这些学子来说没有威胁。但钟二牛算一个威胁。
这是南丹州地头许钟马之一的钟家族人,这是一个男人,这是一个院试中榜的男人。
他可以接着去考,在他宗族的托举下接着去考,考过院试,考过乡试,甚至考过会试殿试,他可以去做一个老爷,可以去做一个大人,他的成绩说不定会比这些茶楼酒坊之间坐着的学子还要好,他的成就说不定会比这些苦读十余年的学子们还要大。
他昨天在这些学子们的眼睛下面弓着背走。今天,他便站立在了这些学子之巅。
多么奇妙的戏法,多么神奇的事情,只有走过这条路的人才知道这条路的艰辛,只有走过这条路的人才知道,魏兰蕴所说的话是多么不可思议。当魏兰蕴第一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人相信她,当魏兰蕴第一次做到这件事的时候,只有一小部分的人真正信了她,当魏兰蕴让这个走街串巷的痞子在十五天内击败了这些寒窗苦读十余年的学子之后,近乎是所有的人,都信服了她。
一个学生打翻了茶盏。
一个学生出了门。
随后茶楼酒馆间的学生近乎是蜂拥朝着魏家的宅邸而去。谁不想当第二个钟二牛?谁不想?
如果可以十五日便考中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