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旗袍!湿漉漉的头发!投井自尽!三年前!那个因为被老爷厌弃,在一个雨夜跳了后院那口井的玉姨娘!
她死的时候,穿的就是一件灰布旗袍!
“娘,席子硌得慌……”
不是席子!是这张……这张她死后被剥下来,卷藏在柴房的人皮!就在她投的那口井的正上方,在这间改建的厢房里,夜夜向睡在井口上方的自己哭诉!
锦书连滚带爬地冲出柴房,强烈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她穿过院子,一头撞进闻声而来的张妈怀里,牙齿咯咯打战,想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用手指着柴房的方向,小脸惨白如纸。
张妈搂着她,看着柴房,脸色瞬间变得死灰,嘴唇哆嗦着,最终也只是喃喃了一句模糊的:“造孽……真是造孽啊……”
是夜。
没有月光,窗外黑得像墨。锦书蜷缩在床角,被子蒙过头顶,连呼吸都屏住了。柴房里的发现像一块冰,死死地压在她的心口。
来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重的水腥气弥漫开来,带着井底淤泥特有的腐臭。滴水声不再是“嗒嗒”的轻响,而是“啪嗒”、“啪嗒”,更加沉重,更加粘稠。
锦书抖得厉害,几乎控制不住。她感觉到那冰冷的、湿透的存在就站在床边,几乎贴着了被子。
“娘……”
那声音不再是遥远的呜咽,而是近在耳边的、带着实质般寒气的低语,刮擦着鼓膜。
“……席子……硌得慌……”
一只手,冰冷、湿滑,带着井水的黏腻和细微的泥沙感,猛地穿透了薄薄的棉被,一把扼住了锦书细嫩的脖颈!
那刺骨的寒意和强大的力量瞬间剥夺了锦书的呼吸,她拼命挣扎,小手乱抓,双腿乱蹬,可那只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还在收紧。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极致的恐惧像闪电般劈开脑海。在窒息的痛苦和濒死的绝望中,锦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几乎被扼死的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尖叫:
“玉姨娘——你的皮!你的皮在柴房!!”
话音落下的瞬间,脖颈上那致命的钳制,猛地松开了。
冰冷的触感骤然消失。
锦书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火辣辣地疼,浑身被冷汗浸透,止不住地剧烈咳嗽。
屋子里,那令人窒息的湿冷气息正在快速消退。沉重的滴水声听不见了,浓重的水腥味也渐渐变淡。
床前,空荡荡的。
只有靠近地面的低处,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如释重负般的叹息,轻得像风吹过缝隙,随即也消散无踪。
院子里,不知哪来的野猫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划破了死寂的夜。
锦书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窗外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