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下的黑暗蠕动了一下。
不是鱼,不是水流的波动。是那黑暗本身在动,在凝聚,在变得……具有某种结构。它缓缓向上凸起,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模糊的轮廓。我看到了,那轮廓中,有无数扭曲的、类似我血管和树叶脉络的纹路在闪烁、蔓延,它们彼此纠缠,编织成一个难以名状的、庞大的形体,像是一个沉睡的、由森林本身血脉构成的古老神只,正从水下的深渊缓缓浮现。
没有声音,但一种低沉到超越听觉的、贯穿骨髓的嗡鸣开始震动,整个大地,空气,我靠着的树,我自己的身体,都在与之共振。我的血管在皮下突突跳动,频率与那嗡鸣完全同步,仿佛我体内的血液不再属于我,而是这巨大存在延伸出的、微不足道的一缕支流。
它在看着我。不,它不是“看”。它是感知,是通过这森林里每一片印刻着我血脉的叶子,每一棵与我同岁的树木,在品尝我的存在,我的恐惧,我的生命。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不再是情绪,它变成了实体,灌满了我的四肢百骸。我想逃,可我的根,那些无形的、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的根,已经扎得太深了。
那水下的巨大脉络轮廓,似乎在缓缓搏动。
一下。
又一下。
像一颗星球般巨大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