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在洁白的雪上，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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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户洞开的屋子里，死寂无声。老刘壮起胆子凑近其中一家往里看了一眼，堂屋的桌椅摆放整齐，灶台还是温的，一碗没喝完的稀粥搁在桌上，可就是……空无一人。一家老小，连同鸡犬，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没……没了……全没了……” 隔壁一扇微微开启的门缝后，传来一个老太婆带着哭腔的、疯癫的低语，“不能开……不能开门啊……听了它们的鬼话……就被勾走了魂，拖走了……骨头……骨头都嚼碎了……”
老刘踉跄着退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不敢再待下去，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那条胡同。恐慌像瘟疫一样，随着清晨的寒风，迅速灌满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自那以后，人们对夜晚的恐惧更甚。太阳一落山，整个北京城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连婴儿的啼哭声都听不见了。巡夜的兵丁早已形同虚设，偶尔有大胆的从城墙角的阴影附近经过，回来后便脸色煞白，语无伦次。
渐渐地，关于“疫鬼”的传言，不再是模糊的恐惧，有了具体的形状。
有人说，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看见城墙根下，崇文门附近那段废弃的瓮城阴影里，立着些“东西”。极高，极瘦，影子被初升的微光拉得扭曲变形，像是插在地上的、细长的竹竿。它们的身躯隐藏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只能隐约看到轮廓，手脚长得不成比例。
老刘在一次被迫的夜巡中，也远远瞥见过一次。
那东西，怕是有三米高，静静地立在墙垛下的黑暗里，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它的肢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角度，皮肤是那种久浸尸水的灰败颜色。最让他亡魂大冒的是，那“疫鬼”似乎正在忙碌着什么。它那长得过臂垂到膝盖的手里，拖着一条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似乎已经串连着一些圆滚滚、黑乎乎的东西。
它动作缓慢而专注，从脚下堆积的什么东西里，又捡起一颗，熟练地——甚至可以说是优雅地——将那东西穿进铁链的环扣里。然后，它微微晃动着身躯，从那非人的、看不清形状的头颅部位，发出一种极其轻微的、哼唱般的声音。那调子古怪而扭曲，音节破碎，但仔细分辨，竟能听出是城里孩童在瘟疫前常唱的那首童谣，只是被拉长了，扭曲了，充满了死寂的味道：
“鼠哭哭……人惶惶……白骨串串……挂满梁……”
一阵裹着雪粒的冷风猛地灌进胡同，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老刘僵在原地，灯笼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轻响，烛火在雪地里挣扎了几下，熄灭了。
最后一点光消失了。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吞噬了这条胡同，吞噬了这座正在被无形恐惧细细肢解、收获的帝都。
那低低的、非人的哼唱声，在风里若有若无，似乎……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