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起。
小石头头皮发麻,四肢冰凉,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看见,那片空地上的邪风卷起的落叶中,似乎混进了一些别的东西——几缕枯草,几片颜色黯淡的碎布条,甚至……还有一些细小的、像是动物或是……孩子骸骨的东西,被风裹挟着,翻滚碰撞。
“装神弄鬼!”铁柱猛地从藏身的灌木后跳了出来,脸色煞白,但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壮胆似的吼道,“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尖细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这次似乎近了一些,仿佛就在那棵老槐树的后面。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
它在数数!
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每一个数字落下,都像一块冰砸在孩子们的心上。
小石头猛地一个激灵,恐惧像冰水从头浇到脚。他听出来了!这数数的调子,和他刚才数“一、二、三”时一模一样!连他因为紧张而在“三十九”那里稍微卡顿了一下,都被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这不是学舌!这是在……回放?!
“鬼!有鬼啊!”一个叫狗剩的男孩崩溃了,他从一丛半人高的野草后连滚带爬地窜出来,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村子的方向跑去。
“狗剩!别乱跑!”二丫急得大叫,想去拉弟弟豆官,却发现刚才豆官藏身的那块大石头后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被踩倒的青草。
豆官不见了。
“豆官!豆官!”二丫的声音彻底染上了绝望,她疯了一样扑到石头后面,徒劳地摸索着。
那尖细的数数声还在继续,已经数到了“……九十八、九十九……”
铁柱手里的石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看着那棵老槐树。那树洞的黑暗,此刻浓郁得像化不开的墨,而且……好像在向外蔓延?
小石头终于找回了一点对身体的控制权,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铁柱身边,死死抓住铁柱的胳膊,牙齿咯咯打颤:“柱……柱子哥……咱、咱跑吧……”
“一百!”
尖细的声音完成了最后的计数。
林子陡然间陷入一种极致的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空气凝固,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然后。
“找到……你了……”
那声音轻轻地说,带着一种满足的、黏腻的恶意。
“嘻嘻……”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左忽右,忽远忽近。
“跑!”铁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一把拉起几乎瘫软的小石头,又冲着已经吓傻的二丫和另一个刚从藏身处探出头的女孩喊道,“快跑!回村!”
幸存的孩子如同惊弓之鸟,爆发出凄厉的哭喊,没命地朝着记忆中村子的方向狂奔。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脚下磕磕绊绊,不断摔倒又爬起,谁也顾不上谁。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吞噬了身后的路,也吞噬了同伴的哭叫。
小石头被铁柱拖着,跌跌撞撞地跑着,他不敢回头,只觉得身后那冰冷的、带着笑意的注视如影随形。他好像听见了豆官细弱的、被拖远的哭泣声,又好像只是风吹过窄缝的呜咽。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嘶吼,喉咙里泛起血腥味,前方终于出现了村子边缘那几间熟悉泥坯房的轮廓。
他们一头撞开村口那扇半朽的木栅栏,瘫软在冰冷的泥地上,张大嘴巴,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脱力,发不出任何声音。
闻声赶来的村民举着松明火把围了上来,火光跳跃,映照着孩子们惨无人色的脸和写满恐惧的瞳孔。
“咋了?这是咋了?”有人急切地问。
铁柱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身后那片无边无际的、沉默的老林子黑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破碎的音节:
“鬼……林子里……有鬼……它……它在数孩子……”
“豆官……豆官被它抓走了!”
人群瞬间哗然。
就在这时,一直瘫在地上、魂不守舍的小石头,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铁柱,眼神空洞,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带着那尖细声音腔调的语气,幽幽地说道:
“柱子哥……它数的……真的是七个吗?”
铁柱一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小石头慢慢转过头,望向那片吞噬了一切光亮的老林子,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好像听见……它数到了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