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蛛网般蔓延。
在他最后一次砸下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回头。
那条巨大的走廊已经完全被苍白的聚合体占据,它躯体上那几十张人脸,此刻全都转向了陈永亮的方向,空洞的眼睛仿佛在凝视着他。它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纯粹的怨毒,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是嘲弄?是怜悯?还是告别?
紧接着,聚合体开始缓缓下沉,如同融化的蜡像,沉入那不断搏动的肉壁和薄膜之下,连同整个疯狂的地狱景象,一起消失在地板之下。墙壁的肉色迅速褪去,变回冰冷的混凝土,地面的薄膜也干涸龟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只有满地的狼藉、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腐败气味,以及依旧抓在他脚踝上那只冰冷的手臂,证明着那不是梦。
“哗啦——!”
玻璃门终于被砸开一个大洞。
陈永亮拖着疲惫、伤痕累累的身体,以及那只固执的手臂,踉跄着冲出了青山精神病院的大门,冲进了屯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他瘫倒在青松观路冰冷的路面上,大口喘息,眼泪混合着额角的血水滑落。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几个月后,关于青山精神病院的恐怖传闻甚嚣尘上。官方对外宣称是因煤气管道老化引发连环爆炸,导致部分建筑坍塌,多人伤亡,机构永久关闭。废墟被迅速封锁,无人再敢靠近。
陈永亮辗转躲藏,精神始终处于崩溃边缘。那只手臂在他逃出后不久便化作了一滩腥臭的黑水,消失不见,只在他脚踝上留下了一圈永远无法消退的、冰凉的青黑色手印。
他不敢对任何人说出那晚的完整经历,他知道没人会信。他试图将一切写下来,就像那位“三十七”一样。但每次落笔,纸上出现的,却总是不受控制的、重复的线条,最终都会诡异地勾勒出同一个图案——
一个密封的、微微搏动的巨瓮。
而他开始做一个重复的梦。梦里,他站在青松观路15号的废墟外,远处封锁线的后面,在断壁残垣的阴影中,站着几十个模糊的、苍白的身影。他们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格外干瘦,仿佛一棵老树。他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缺了一根食指。
陈永亮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窗外,都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仿佛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那东西还在。它只是沉睡了,或许,正在等待着下一次的……“加餐”。
他低头,看着脚踝上那圈青黑色的手印,在黑暗中,似乎正散发着微不可查的、冰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