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看着李老四。
李老四却日渐憔悴,眼窝深陷,如同被抽干了精气。他不敢看她,不敢吃她做的饭,夜里更是缩在柴堆里,睁着眼睛直到天明。那银镯子,他早就不敢想了,他现在只想把这尊邪神送走。可每次他稍有异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那女子就会立刻“看”过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遍体生寒的笑。
村子里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村东头的老光棍陈瘸子,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家床上,干瘪得如同晒透了的茄子,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伤口,只是皮肤皱缩,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一夜之间吸干了全身的血肉精华。
没过两天,住在村尾的寡妇张氏,也以同样的方式暴毙。
嶂山村一下子被巨大的恐慌攫住。山民们议论纷纷,有说是惹了山里的妖精,有说是发了瘟症,更有老人偷偷提起多年前听说过的一种邪术,能吸人精血延寿,听得人汗毛倒竖。
李老四听到这些消息时,正被那女子逼着喝一碗稀粥。他手一抖,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浑浊的粥液溅得到处都是。
吸干精血……邪术……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正在弯腰收拾碎片的女子。
她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慢条斯理地捡着瓷片。宽大的袖口因她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小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腕。
就在那手腕上方一点,李老四眼尖地瞥见,衣袖的阴影之下,皮肤的纹理似乎有些异样。那不是疤痕,也不是胎记,那轮廓……那轮廓像是一只闭合着的眼睛!
李老四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他屏住呼吸,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女子收拾完碎片,站起身,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讥诮。她转身走向水缸,舀水洗手。水流哗哗,在李老四听来,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他必须确认!
趁着她背对着他,专注洗手的当口,李老四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他自己都难以置信。他像一头扑食的饿狼,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了女子的左臂,用尽平生力气,将她的衣袖狠狠往上一捋——
手臂彻底暴露在昏黄的油灯光下。
苍白,纤细。
但在那苍白的手臂内侧,就在肘弯下方约莫两寸的地方,皮肤微微隆起,形成一个清晰的、令人作呕的肉色轮廓。那的的确确是一只眼睛的形状!甚至能看清闭合的眼睑,微微凸起的眼球弧度!
仿佛是被他的动作惊扰,那东西……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那诡异的轮廓中央,皮肤缓缓裂开一道细缝,像是一个沉睡的存在,正极不情愿地、带着某种粘稠的睡意,试图睁开。
缝隙之下,不是眼球。
是一片粘稠的、仿佛凝聚了无尽深渊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