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空空了有半年多了。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藏着某种我熟悉的情绪——恐惧。他在害怕,但不是因为我的质问。
我要换房间。我斩钉截铁地说。
这大半夜的老板搓着手,要不明天一早?
现在!我拔高了声音,否则我立刻退房,还要向巡警报告你这旅馆闹鬼!
听到二字,老板明显慌了:别别别,我这就给您换。202还空着,我领您下去。
我迅速收拾了行李,跟着老板下楼。经过三楼楼梯口时,一阵刺骨的冷风突然从背后袭来,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我回头望去,走廊尽头的308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202房间比三楼那间小得多,但至少看起来有人气。安顿下来后,我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今晚的怪事。作为记者,我的职业本能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第二天一早,我以查找资料为由,哄着旅馆的帮工小伙计带我去了存放旧登记簿的储藏室。在一摞蒙尘的本子中,我找到了去年春天的记录。
三月十八日,308房间,住客姓名:陶小红,职业栏写着,备注里却画了朵桃花——这是天津卫妓女的暗记。最后一页显示她在四月五日退房,但墨迹明显是新写上去的,覆盖了原来的痕迹。
我小心翼翼地用铅笔在纸上轻擦,褪色的原迹渐渐显现:四月五日,陶小红,已故。
我的心沉了下去。就在这时,储藏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老板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苏小姐,查得可还满意?
我浑身一僵——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真名?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合上登记簿,强作镇定。
老板走进来,反手锁上了门:《津门日报》的苏青小姐,当局悬赏五百大洋捉拿的女共党。他狞笑着,我昨晚就认出你了,本想等天亮了去报官,没想到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我悄悄摸向藏在袖中的手枪:所以308房间的小桃红是怎么回事?你杀了她?
老板的脸色变了变:那贱人自己找死!偷客人钱财不说,还想勒索我他突然扑过来,不过你放心,我会把你交给活人处置,不像她——
枪声在狭小的储藏室里震耳欲聋。老板捂着肚子倒下时,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跨过他的身体冲向门口,却在开门的一瞬间僵住了——走廊上,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子背对着我站立,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
她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姐姐,这次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