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渐渐远去，医护人员离开了病房。张福全躺在汗湿的床单上，右手无名指的黑线已经蔓延至手腕，像一条丑陋的血管。窗外的月光惨白，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牢笼的铁栏。
走廊上又响起了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人。张福全数着：三个、四个不，更多。赤脚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夹杂着金属链条的轻响。
门把手转动了。
张福全闭上眼睛，假装睡着。门开了，一股腐臭味涌入病房，像是打开了千年古墓。
他知道我们在看他。是陈医生的声音，但更加嘶哑，像是声带已经腐烂。
时辰快到了。另一个声音回应，这声音让张福全想起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判官已经不耐烦了。
张福全眯起眼睛，透过睫毛看去。病房里站着七个身影，都穿着类似陈医生的灰色长衫，但款式各异——有明代的交领，清代的马褂，甚至民国时期的中山装。他们的脸在月光下泛着尸体的青灰色，最靠近床边的那个，半边脸已经露出了白骨。
起来吧，张福全。陈医生说，我们知道你醒着。
张福全睁开眼，恐惧像冰水一样浸透全身。七个收魂人围在他的床边，每个人右手无名指上都缠着黑线，那些线在空中交织，最终汇聚成一条粗绳，延伸向天花板，消失在虚空中。
你们要带我去哪？张福全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陈医生笑了，嘴角裂开到耳根，露出黑色的牙龈：不去哪，今晚只是教学。你需要了解你的新工作。
他拍了拍手，病房的墙壁如水面般波动起来，浮现出一幅幅恐怖的画面——
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坐在蒲团上，面容安详，但腹部已经腐烂穿孔，几条蛆虫从眼眶中爬出；
一位贵妇躺在华丽的床榻上，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突然，数十只黑色甲虫破皮而出；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焚香诵经，他的下半身已经与地面融为一体，像树根一样扎进土里
尸解仙，陈医生解释道，道教所谓、、成仙者。他们以为自己飞升了，实际上他指向那个道士，蛆虫正从他张开的嘴里涌出，灵魂被困在腐烂的躯壳里，永远感受着腐败的过程。
画面变了，显示出一座道观的地下室，几十具尸解仙的躯体排列在那里，有的已经成了白骨，有的还在缓慢腐烂。他们的眼睛都睁着，眼珠随着参观者的移动而转动，充满无声的哀求。
这就是修仙的真相，一个穿着清代马褂的收魂人说，没有飞升，只有永恒的腐烂。
张福全感到一阵恶心，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惊恐地发现手背上出现了一块尸斑。
不这不可能
你已经死了，张福全。陈医生俯身，腐臭的气息喷在张福全脸上，肺癌晚期，三天前就死了。只是你的灵魂不肯离开，现在，它正在和身体一起腐烂。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张福全感到一阵剧痛从肺部扩散，他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团黑色的黏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蛆虫。
现在，让我们看看你该去哪。陈医生从袖中掏出一面铜镜，镜面布满绿色铜锈，但照出的不是张福全的倒影，而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镜中的画面开始变化，显示出十八层地狱的恐怖景象：刀山、油锅、冰山、蒸笼每个刑具上都挤满了惨叫的灵魂。最可怕的是，张福全在那些受刑者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他年轻时欺负过的邻居孩子，文革时期他举报过的老师，甚至他因酗酒而忽视导致早逝的妻子
道教的地狱比佛教的更加个性化。陈医生轻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刑罚，根据生前的罪业定制。
铜镜突然变得滚烫，陈医生却毫不在意地拿着它，镜面显示出张福全的未来——他被钉在一根铜柱上，内脏被铁钩一点点拉出，每当快要死时，又会被强行救活，重新开始酷刑。
张福全尖叫着打翻了铜镜，这不是真的！我没做过那么多坏事！
七个收魂人同时笑了起来，声音像是夜枭的啼叫。
善恶自有报应，最年长的那个收魂人说，他的装束像是唐代的，你以为的小恶，对受害者而言就是大罪。
陈医生捡起铜镜：好消息是，你暂时不用下地狱。坏消息是他咧嘴一笑，你要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病房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有月光照明。七个收魂人开始围着病床转圈，口中念诵着诡异的咒语。张福全感到身体变得冰冷，黑线从手腕蔓延至全身，像蛛网一样包裹住他。
这是什么？他挣扎着问。
入职仪式。陈医生回答，每个收魂人都要经历这个。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那些修仙失败者的灵魂，既不能升仙，又不愿入地狱，于是被罚在阴阳两界之间收集亡魂直到凑够替死鬼为止。
张福全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陈医生如此急切地要招募他——这是逃脱永恒惩罚的唯一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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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拒绝他虚弱地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