菏泽市殡仪馆坐落在城东郊外,四周是成片的杨树林,夏日里蝉鸣聒噪,冬日里北风呜咽。王德顺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从壮年熬到了花甲,经他手送进焚化炉的尸体少说也有近万具。
王师傅,又来一具。小张推着不锈钢担架车进来,脸上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
王德顺叼着半截香烟,眯眼看了看担架上的尸体。是个年轻姑娘,白布单下露出乌黑的长发,脸色青白却意外地安详,像是睡着了。他伸手掀开白布一角,姑娘穿着素白寿衣,手腕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
啧啧,可惜了。王德顺吐掉烟头,用脚碾灭,这么年轻,怕是没结婚吧?
小张摇摇头:听说是自杀,从黄河大桥跳下去的,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张照片。
王德顺没接话,熟练地调整焚化炉温度。这活儿他干了二十年,早就麻木了。刚入行时还做噩梦,现在连梦里都是尸体燃烧的焦糊味。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姑娘的遗体推进预热好的炉膛。
等等!小张突然喊住他,家属说要再看最后一眼,马上到。
王德顺不耐烦地咂嘴:麻烦。但还是把担架拉了出来。就在这当口,他手腕上的表带勾住了尸体腕间的红绳,地一声轻响,绳子断了。
晦气。王德顺嘟囔着,随手把断开的红绳塞进工作服口袋。他没注意到,就在红绳断裂的刹那,尸体的眼皮似乎颤动了一下。
家属是个哭成泪人的老太太,扑在尸体上嚎啕。王德顺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截红绳,莫名觉得指尖发烫。等老太太被劝走,他立刻把尸体推进炉膛,关上门,按下点火按钮。
火焰腾起的瞬间,王德顺似乎听见了一声女人的叹息。他摇摇头,把这归咎于排风扇的噪音。但紧接着,炉膛里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打炉壁。
见鬼了?王德顺凑近观察窗,只见熊熊烈火中,那具女尸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仿佛在向他求救。他猛地后退,撞倒了身后的工具架。
王师傅?怎么了?小张闻声进来。
王德顺指着焚化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小张凑近观察窗看了看,疑惑地回头:没什么异常啊?
炉膛里,尸体安静地燃烧着,刚才的一切仿佛幻觉。但王德顺分明看见,火焰的颜色不知何时变成了诡异的青绿色。
那天晚上,王德顺做了个梦。梦里那个跳河的姑娘站在他床边,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手腕上的红绳拖在地上,像条血痕。她张嘴说话,却只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王德顺惊醒时,发现枕边放着半截红绳——正是他白天塞进口袋的那条。窗外,一只夜猫子在叫,声音像婴儿啼哭。
第二天上班,王德顺特意绕路去了趟城隍庙,求了张符贴身放着。殡仪馆里一切如常,直到下午送来一具车祸身亡的中年男子。尸体支离破碎,王德顺费了好大劲才拼凑完整。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他抱怨着,把尸体推进炉膛。就在炉门关闭的刹那,他看见那具男尸突然睁开了眼睛,嘴角诡异地翘起——那分明是昨天那个跳河姑娘的笑容!
王德顺吓得跌坐在地,炉膛里传来的笑声,火焰再次变成青绿色。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操作间,迎面撞上了馆长。
老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馆长扶住他。
王德顺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馆长拍拍他的肩:要不你休息两天?最近活多,别累病了。
回到家,王德顺翻出珍藏的白酒,灌了大半瓶才镇定下来。半夜,他被厨房的响动惊醒,循声看去,只见冰箱门一开一合,里面空空如也,却不断有水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水渍。
水渍中,缓缓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
王德顺抄起菜刀砍向冰箱,刀刃嵌入塑料外壳,冰箱却突然安静下来。他瘫坐在地,发现菜刀上缠着那截该死的红绳。
第三天,王德顺请了假,直奔公安局。他记得小张说过,那姑娘是从黄河大桥跳下去的。
我想查查前天跳河的那个姑娘。他对值班民警说。
民警狐疑地打量他:你是她什么人?
我我是她远房表叔。王德顺随口编道。
民警摇摇头:林小荷,二十二岁,菏泽学院大四学生。初步判断是自杀,但有些疑点还在调查。他递给王德顺一份简短的案情说明,上面附着一张照片——正是焚化前姑娘手里攥着的那张。
照片上是林小荷和一个男生的合影,男生脸部被抠掉了,背面用红笔写着负心人不得好死。
这男生是谁?王德顺问。
她前男友,叫赵明。我们已经传唤过他,但他有不在场证明。民警压低声音,不过我们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林小荷手腕上有捆绑痕迹,不像是自杀。
王德顺想起那条被他扯断的红绳,胃里一阵翻腾。离开公安局,他鬼使神差地去了菏泽学院。在校园里,他拦住几个学生打听林小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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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啊,挺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