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他们更了解人类恐惧的滋味。
我跌跌撞撞冲进走廊,警报器发出类似空袭警报的嘶鸣。两侧的实验室玻璃后,难以名状的生物拍打着变异肢体。有个房间堆满正在融化的列宁半身像,另一个房间里,五个穿防化服的人围着一面扭曲的镜子跪拜,镜中映出的是无数纠缠的黑色人影。
通风管道里传来指甲刮擦声,接着是那个给我送药的女护士的声音——但现在她的声线里混入了电子合成音:7号实验体逃离主实验区,启动三级 ntant protol。
我躲进一间标着档案室的房间,锁门的瞬间,走廊的灯光变成了血红色。档案柜里塞满贴着标签的文件夹,最显眼处有个深蓝色活页夹,标签上写着科兹洛夫少校,1979年终止合作处理报告。
父亲的照片从文件里滑出来。照片上的他站在某个类似矿井的设施前,身后站着十几个戴眼罩的囚犯。文件内容大部分被墨水涂黑,但残留的段落足够拼凑出真相:
Пox Бepe3Ы第二阶段测试在402矿道进行少校反对使用政治犯作为宿主12月24日发生突破事件建议将事故定性为心脏病突发
文件最后一页贴着张泛黄的照片:地下洞穴的墙壁上,刻满史前风格的壁画,描绘着长手长脚的人形生物从树状结构中爬出。壁画前站着穿实验服的格里戈里耶维奇,他怀里抱着个襁褓——那是我,婴儿时期的我。
门外传来液体滴落的声音。我从门缝看到瘦长人影正在走廊游荡,他的身形现在更加高大,几乎顶到天花板。当他在档案室门前停下时,我屏住呼吸,突然注意到他制服的纽扣——每个纽扣里都封存着个微型人脸,其中一枚纽扣里,父亲的面容正在无声尖叫。
我知道你在里面,柳德米拉。瘦长人影用格里戈里耶维奇的声音说,同时从门缝下塞进来一张纸,看看你真正的诊断书。
泛黄的病历纸上,潦草地写着:科兹洛娃·柳德米拉·彼得罗夫娜,特殊感知型受体,建议作为Пox Бepe3Ы最终载体使用。
纸张背面是张蓝图:精神病院地下设施的剖面图。在最底层,有个标注为维度稳定器的装置,而整个医院的平面图赫然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五芒星图案。
通风口突然传来敲击摩尔斯电码的声音。我辨认出那个节奏:不要相信你看到的。a·k
当瘦长人影的手臂开始穿透门板时,档案室的后墙突然坍塌,露出个漆黑的隧道。隧道墙壁上布满生物组织般的脉动血管,地面湿滑的黏液里,散落着几枚芭蕾舞鞋的缎带——和我演出那天用的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深沉的、像是巨大心脏跳动的声音。隧道深处,有微弱的蓝光闪烁。我知道那可能是个陷阱,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在瘦长人影完全进入档案室的瞬间,我冲进了隧道。
腐坏的向日葵气味越来越浓。隧道尽头是间圆形石室,中央矗立着个由人骨和电子元件拼凑成的装置,正在发出诡异的蓝光。装置前跪着个人影——是那个给我塞纸条的病人,他的脊椎已经变形,像虔诚的朝圣者般弯折成直角。
稳定器他艰难地转头,我惊恐地发现他的眼球已经变成和医护人员一样的机械结构,必须破坏它让他们穿越
他的头颅突然像熟透的瓜果般爆开,数十条黑色触须从颈腔里喷射而出。与此同时,整个石室开始震动,骨制装置发出高频尖啸。我扑向装置基座,看到上面蚀刻着一行小字:
愿上帝宽恕我们,1981年4月,a·k
当我的手指碰到装置时,世界突然安静了。瘦长人影出现在石室入口,但他的动作变得迟缓,像是胶片卡顿。我脑中响起父亲的声音,这次不是幻觉,而是记忆深处被药物掩埋的真实记忆:
柳德米拉,记住芭蕾舞的五个基本站位
我突然明白了。摆出第一个站位时,骨制装置的蓝光变成了红色。第二个站位,瘦长人影发出痛苦的嘶吼。当完成第五个旋转动作时,装置的某个部件一声脱落,整个石室顿时充满某种非欧几里得的几何光影。
瘦长人影的身体开始分崩离析,但在完全消散前,他用最后的手臂指向我身后。我转身看去——石室的墙壁变得透明,露出后面无穷无尽的黑暗空间。黑暗中漂浮着数以百计的精神病院,每个建筑的窗户后都挤满扭曲的人脸,而连接这些建筑的,是无数伸展着超长手臂的黑色人影
欢迎回家,女儿。瘦长人影用父亲的声音说完最后一句话,随即化为灰烬。
震动越来越剧烈。我抓起掉落的装置部件——那是个刻有父亲名字的青铜齿轮,冲向正在坍塌的隧道。身后传来格里戈里耶维奇绝望的嚎叫: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释放了什么!
当我爬回上层走廊时,整栋建筑正在发生某种超越物理规则的变化。墙壁像内脏般蠕动,天花板垂下脐带般的电缆。7号病房的门大开着,床上的拘束衣自行扭动着,仿佛有个隐形人正在挣扎。
窗外,莫斯科的黎明永远不会到来了。天空变成了暗红色,无数细长的手臂从云层中垂下,轻轻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