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开宝七年,夏,开封府。
梁福生站在府衙门前,抬头望着那轮高悬的烈日。天空湛蓝得刺眼,没有一丝云彩,仿佛一块烧红的铁板倒扣在开封城上空。已经三个月没有下雨了,护城河干涸见底,郊外的农田龟裂如老妇脸上的皱纹。
大人,今日又有七户人家逃荒去了。师爷王守仁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声音沙哑,城西的李大户今早被发现悬梁自尽了,留下遗书说庄稼绝收,债主逼门
梁福生长叹一声,官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作为开封府尹,他这几个月来心力交瘁。朝廷连下三道诏书责问旱情,民间谣言四起,有说天子失德的,有说妖孽作祟的。昨日更有人在城隍庙前当众剖腹,血祭求雨,引发骚乱。
传令下去,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梁福生转身回衙,忽见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站在影壁旁,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老者瘦骨嶙峋,却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像是两盏幽幽的鬼火。梁大人,这旱情非比寻常啊。
王师爷正要呵斥,梁福生抬手制止:道长有何高见?他注意到老者腰间挂着一枚青铜罗盘,显然是个游方道士。
贫道青云子,云游至此。老道声音沙哑如磨砂,开封城上空有黑气盘旋,此乃妖孽作祟之兆。寻常干旱,不会连井水都枯竭。
梁福生心头一凛。确实,城中古井水位每日都在下降,有几口甚至完全干涸。他压低声音:道长是说?
旱魃。青云子吐出这两个字时,一阵热风突然卷过,吹得衙门前的旗幡猎猎作响,《神异经》有载: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
王师爷脸色煞白:这这不是民间传说吗?
青云子冷笑:传说?城西乱葬岗有新坟被掘,尸首不翼而飞。城南有孩童夜哭,说见红衣女子在屋顶跳跃。这些,梁大人都不知道吧?
梁福生背后沁出一层冷汗。他确实接到过类似报案,但都当作流民盗墓或小儿癔症处理了。请道长入内详谈。
二堂内,青云子从破旧的包袱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这是贫道师门所传《驱邪志》,记载了前朝对付旱魃的方法。他指向一段虫蛀的文字,旱魃多由新死之尸所化,尤以冤死、横死之人为甚。吸地气,饮人血,所到之处,溪涸井枯。
梁福生盯着那些扭曲的古字,忽然想起一事:上月城西有户姓张的人家,女儿暴毙,三日后下葬,次日坟就被掘了
可曾验过尸体?青云子急问。
当时只当是野狗刨坟
青云子拍案而起:糊涂!那必是尸变!旱魃初成时尚需夜夜回坟吸取地气,待七七四十九日后,便可白日现形,那时就难制了!
梁福生顿觉口干舌燥,端起茶碗却发现已经见底。这几个月来,他竟从未将诸多怪事联系起来思考。依道长之见,该当如何?
今夜子时,贫道要去乱葬岗一探。若那女尸真是旱魃青云子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剑,需以桃木钉心,朱砂封七窍,焚其躯于午时烈日之下。
送走青云子后,梁福生立刻召来捕头赵无畏。这赵无畏生得虎背熊腰,是开封府第一高手,曾单刀剿灭过一伙山贼。
大人真要信那江湖术士的话?赵无畏浓眉紧锁,属下查过,那青云子原是天师道弃徒,专靠装神弄鬼骗钱
梁福生望向窗外炙烤的大地:宁可信其有。你带几个精干人手,今夜随我一同去乱葬岗。
子时的梆子声刚过,梁福生便换了便装,带着赵无畏和四名衙役悄悄出了城。乱葬岗在城西五里处,月光下,歪斜的墓碑如参差的獠牙。夜风裹挟着腐臭的热气,吹得人毛骨悚然。
在那儿!青云子从一棵枯树后闪出,指着不远处一座被掘开的新坟,贫道白日来探查过,这应该就是张家女的坟。
梁福生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坟坑里棺材大开,棺盖上留着五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从里面硬生生扒开。更诡异的是,棺内铺着的锦被上竟有一层细密的红色绒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大人快看!赵无畏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地面。月光下,一行赤足脚印从坟坑延伸出去,每个脚印周围都有一圈焦黑的痕迹,仿佛被火烧过。
青云子脸色大变:果然是旱魃!这些红毛是尸变初期的征兆,脚印带火气他话音未落,远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女子,却又夹杂着某种野兽般的嘶吼。
赵无畏拔刀就要冲过去。
且慢!青云子一把拉住他,旱魃力大无穷,能生裂虎豹。我们需得
一声惨叫打断了他的话。众人回头,只见落在最后的一名衙役被一道红影扑倒。那红影快如闪电,衙役只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月光下,那东西缓缓抬头——是个女子,却绝不是活人。惨白的脸上布满蛛网般的青筋,双眼赤红如血,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獠牙。最可怕的是她的头发,原本应该是乌黑的青丝,现在却变成了燃烧般的赤红色,无风自动,像有生命般扭动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