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会议结束后,男人们各自回家准备晚上的仪式。爸一路上都沉默不语,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回到家,他直接进了里屋,关上门就没再出来。
奶奶在厨房煮着一锅味道刺鼻的草药,蒸汽在屋里弥漫,熏得我眼睛发疼。
奶奶,铜铃真的能找到引鬼的人吗?我小声问。
奶奶搅动药汤的手停顿了一下:铃不骗人,骗人的是人心。她抬头看我,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小阳,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声,不要动,记住了吗?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我们会死吗?
生死有命。奶奶从锅里舀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喝了它,能让你暂时看不见那些东西。
药汁又苦又涩,像煮烂的树皮混着铁锈的味道。我强忍着恶心咽下去,不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
傍晚时分,村里所有的男人都聚集在村口的老榕树下。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盐和一颗狗牙,村长拿着奶奶的铜铃。女人们则被要求待在家里,紧闭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妈把我和妹妹锁在里屋,用红绳在门上缠了好几圈,又在窗台上撒了一圈盐。记住,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她的声音在发抖,哪怕是爸爸叫你们,也不要应。
妈,你要去哪?我拉住她的衣角。
我得去帮你奶奶。妈亲了亲我的额头,照顾好妹妹。
妈走后,屋里安静得可怕。妹妹已经睡着了,小脸在油灯下显得异常苍白。我趴在窗缝上往外看,月光很亮,照得村里的土路像一条银白色的蛇。
男人们排成一列,沿着村子外围慢慢走着。村长走在最前面,摇着铜铃,其他人跟在后面,每隔几步就撒一点盐。从我的位置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像一串黑色的剪纸人在移动。
起初,铜铃的声音很轻,像微风拂过风铃。但随着他们越走越近,铃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男人们停了下来,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当队伍经过我家门前时,铜铃突然疯狂地响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即使隔着门窗,那声音也像锥子一样扎进我的脑袋。我捂住耳朵,看见村长和男人们都退后了几步,惊恐地望着我家的房子。
铜铃自己从村长手里跳了出来,落在我家门前的石阶上,发出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然后裂成了两半。
男人们像见了鬼一样四散奔逃,只有爸和奶奶站在原地。爸跪在破碎的铜铃前,双手抱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奶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家的房子,嘴唇蠕动着,像是在念咒语。
我想起奶奶说的铃不骗人,突然明白了——引鬼的人就在我家。
不知过了多久,爸和奶奶才进屋。我听见他们在堂屋低声争吵,爸的声音嘶哑绝望:不可能!都过去三十年了!
血债血还,奶奶冷冷地说,你以为埋几只狗就能糊弄过去?
那你要我怎么办?把儿子交出去吗?爸怒吼。
小声点!奶奶厉声说,你想让全村人都听见吗?
他们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模糊的耳语。我悄悄把耳朵贴在门上,却只听到几个零碎的词:阿弟坟还债
突然,一阵刺骨的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冻得我一哆嗦。与此同时,我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像是死老鼠混着烂肉的气味。门外,爸和奶奶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爸厉声喝道。
没有回答,但腐烂的味道更浓了。我听见奶奶急促的念咒声和爸沉重的呼吸声。接着是一阵奇怪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指甲刮擦着木板。
滚出去!爸大吼一声,随即传来重物砸在墙上的闷响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妹妹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哥哥,怎么了?
我捂住她的嘴,别出声。
外面的骚动突然停止了,腐烂的气味也渐渐散去。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奶奶疲惫的声音:今晚过去了,但它们明天还会来。
我去找村长,爸的声音沙哑,这事必须做个了断。
他们离开后,屋里又恢复了寂静。妹妹很快又睡着了,我却怎么也闭不上眼,一闭眼就看到阿黑滚落在地的头和韦老三咧到耳根的笑容。
天快亮时,奶奶回来了。她看上去老了十岁,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睛里布满血丝。她给了我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颗黑乎乎的丸子。
随身带着,她叮嘱我,能挡住那些东西。
奶奶,我鼓起勇气问,为什么铜铃在我家门口响得最厉害?
奶奶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因为你爸欠了债,现在债主来讨了。
什么债?
人命债。奶奶的眼睛望向远方,三十年前,村里闹饥荒,饿死了很多人。那时候有一种说法,如果一家人献出一个孩子,其他人都能活
我的心跳加速:爸杀了人?
不是杀,是献祭。奶奶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爸有个双胞胎兄弟,叫韦阿弟。那年冬天,家里实在没吃的了,你爷爷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