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温的葬礼在次日黎明举行。按照傣族传统,横死之人不能举行正式葬礼,尸体必须立即火化。马克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岩温干瘪的遗体被放在柴堆上。当火焰吞噬那具形如木乃伊的尸体时,一股奇特的甜腻气味弥漫开来,让马克胃部翻涌。
那不是正常燃烧的气味。马克低声对身旁的李明哲说。
李明哲摇摇头,眼睛始终盯着火焰:他的体内已经几乎没有水分了那些东西吸走的不仅仅是血液,还有淋巴液、组织液,甚至脑脊液。
火化结束后,那位持刀老人——马克现在知道他是村寨的祭司——示意他们跟上。老人带着他们来到村外一座隐蔽的小庙,庙内供奉着一尊面目狰狞的神像,神像脚下摆放着几个古老的陶罐。
祭司用傣语说了很长一段话,李明哲边听边点头,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说什么?马克忍不住问。
帕雅纳克不是普通生物,李明哲翻译道,而是几百年前被诅咒的傣族巫师转变而成的。最初只有一个,现在有很多个。
祭司打开一个陶罐,取出一些干枯的黑色物质,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他用傣语又说了一段话,同时将那物质分成两份,一份递给李明哲,一份递给马克。
灭魂根李明哲解释道,传说可以杀死帕雅纳克的真正灵魂。普通方法只能驱散它们,无法彻底消灭。
马克接过那黑色根茎,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仿佛被静电击中。他刚想询问更多,祭司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翻开他的手掌,死死盯着他的生命线。老人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呼,迅速后退,开始疯狂地念诵咒语。
怎么了?马克困惑地问。
李明哲与祭司快速交谈了几句,然后转向马克:他说你已经被标记了。那东西昨晚不只是观察你,它在某种程度上认出了你。
回实验室的路上,马克不断回想祭司的反应。老人最后给他的那包粉末被小心地收在防水袋里,据说是由灭魂根和其他几种草药混合而成,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你觉得他说的可信吗?关于被诅咒的巫师?马克问道。
李明哲脚步顿了一下: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些东西表现出了一些无法用现代生物学解释的特性。
实验室里,马克注意到他们昨天采集的样本容器有些异常。原本应该沉淀在培养皿底部的粘液,现在竟然沿着玻璃壁向上蔓延,形成细密的网状结构。
这不可能马克凑近观察,它是在寻找出口吗?
李明哲没有回答。马克转身发现他正站在房间角落,背对着自己,肩膀微微颤抖。
李教授?你还好吗?
李明哲慢慢转过身,马克看到他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睛布满血丝: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我们明天再继续吧。
他离开后,马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检查了所有样本,记录下异常现象,然后注意到李明哲的笔记本还放在工作台上。马克知道不该窥探同事的私人笔记,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驱使他翻开了它。
大部分内容都是标准的科研记录,但最后几页的文字让马克的血液几乎凝固:
7月15日:样本对脑电波有反应,尤其是恐惧状态下的β波。它们能感知情绪?
7月16日:噩梦持续。梦见自己沉在沼泽里,无数细丝钻入皮肤。醒来发现右手无名指指甲下有黑色线状痕迹。
7月17日:确认了。它们不只是吸血它们在收集记忆。小张死前看到的画面出现在我梦里。上帝啊,它们是有意识的网络,共享所有受害者的记忆和经验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昨天,只有潦草的几个字:它在跟我说话。
马克猛地合上笔记本。所有线索突然串联起来——李明哲最近反常的行为,他对吸血毯不同寻常的了解,还有他刚才奇怪的表现
一阵寒意顺着马克的脊背爬上来。他迅速收拾了必要的装备:相机、样本、笔记本,还有祭司给的那包粉末。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实验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李明哲站在门口,但有些地方不对劲。他的姿势过于僵硬,嘴角挂着不自然的微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光。
要走了吗,马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奇怪的共鸣,我们的研究才刚刚开始呢。
马克慢慢后退,手悄悄伸向装有粉末的袋子:我只是需要一些空气。
它对你很感兴趣,马克。李明哲——或者说占据李明哲身体的东西——向前迈了一步,它记得你。几百年前,它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外来者,带着好奇心和贪婪来探索这片土地。
马克的背抵上了工作台,无路可退。他注意到李明哲的右手正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抽搐着,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声,仿佛里面的骨骼正在重组。
李教授,你需要帮助。马克试图保持冷静,那东西在影响你。我们可以——
李教授?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完全不像人类发出的,李明哲已经成为了更大存在的一部分。很快,你也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