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军官大步走向纸人,靴子踩在铺子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发现裙摆下的尸体。
刘副官,金三爷突然上前一步,挡在纸人前面,这纸人还没完全干透,搬运时得小心。
刘副官眯起眼睛,伸手推开金三爷:滚开,老东西。他一把掀开纸人的裙摆,露出下面那只惨白的人手。
我闭上眼睛,等着枪声响起。但出乎意料的是,刘副官竟然笑了起来。
不错,藏得挺好。他转头对另外两个士兵说,抬走,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两个士兵面无表情地上前,连纸人带尸体一起抬了起来。我这才注意到,他们带来的不是普通的马车,而是一辆运棺材的板车,上面已经放着一口黑漆棺材。
你们师徒俩也一起来。刘副官掏出手枪在手里把玩,大帅说了,要你们亲眼看着下葬。
金三爷的手在袖子里发抖,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扶着他,跟着士兵们走出铺子。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可怕。
马大帅的府邸在柳树屯东头,原本是个地主的宅院,现在门口站着持枪的士兵。我们被带进后院,那里已经搭起了灵堂,正中摆着那口黑棺材。
把东西放进去。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抬头看去,正是昨天来订纸人的那个驼背师爷,他站在灵堂阴影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
士兵们把纸人放进棺材,我清楚地看到那只惨白的手滑落出来,又被师爷一把塞了回去。他动作熟练得可怕,仿佛早就习惯处理尸体。
金三爷,师爷阴森森地笑道,大帅说了,要你亲自给纸人整理遗容,要让她看起来像是自然死亡。
金三爷的喉结上下滚动,但还是走了过去。我跟在后面,闻到一股腐败的甜腻气味从棺材里飘出来。
棺材里的纸人仰面躺着,裙摆被刻意整理过,盖住了下面的尸体。但纸人的脸天啊,那张脸竟然比昨天更加栩栩如生了,仿佛真的有血肉一般。特别是那双用朱砂点过的眼睛,在昏暗的灵堂里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在盯着我看。
师父我小声叫道,声音发抖。
金三爷示意我别出声,开始整理纸人的衣裳。他的手在纸人脸上轻轻拂过,我注意到他悄悄在纸人眉心点了一下,像是某种符咒。
好了吗?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我回头看去,一个穿着军装、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腰间别着一把镶金的手枪。
马大帅。
他走到棺材前,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不错,很像。说着,他竟然伸手摸了摸纸人的脸,贱人,死了也得给老子当幌子。
我胃里一阵翻腾。马大帅身上有浓重的酒气,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像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野兽。
大帅,师爷低声说,该盖棺了。
马大帅哼了一声,转身走向灵堂上首的座位。师爷示意士兵盖上棺材盖,然后对金三爷说:你们师徒留到明天出殡,给纸人做最后整理。
那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一夜。我和金三爷被安排在灵堂旁边的厢房,门外有士兵把守。灵堂里点着长明灯,纸钱燃烧的气味飘进来,混合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
师父,我小声问,那纸人会怎么样?
金三爷坐在床边,手里捻着一串念珠:朱砂点睛,又藏了冤死的尸体怕是要出事。
那女子真的是被马大帅
金三爷猛地捂住我的嘴,指了指窗外。我这才发现有人影在窗外晃动,可能是巡逻的士兵。
后半夜,我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惊醒。像是有人在灵堂里走动,还有轻微的、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我推醒金三爷,他听了听,脸色变得煞白。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说,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去。
但声音越来越明显,最后变成了清晰的哭泣声——一个女人的哭声,从灵堂方向传来。我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冷汗浸透了后背。
突然,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怎么回事?!外面传来士兵的喊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我和金三爷冲到窗前,看到灵堂里灯火大亮,几个士兵举着火把冲了进去。
我们也被带到了灵堂。眼前的景象让我双腿发软——棺材盖被掀开了一半,马大帅站在旁边,手里的枪还在冒烟。而棺材里的纸人纸人竟然坐了起来!
不,准确地说,是半坐着,上半身挺起,下半身还在棺材里。那张纸糊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朱砂点睛的眼睛似乎在盯着马大帅。
大帅!师爷冲上前,您没事吧?
马大帅额头青筋暴起:这贱人死了还想吓老子!说着又要开枪。
大帅不可!金三爷突然喊道,纸人通灵,强行毁坏恐遭反噬!
马大帅的枪口转向金三爷:老东西,你搞的什么鬼?
就在这时,纸人突然倒回了棺材里,发出的一声闷响。所有人都愣住了。师爷趁机上前查看,然后松了口气:大帅,是棺材没放平,滑开了。
马大帅将信将疑,但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