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用麻绳勒死了刚生完孩子的柳氏,又把婴儿活活摔死在祠堂前的石阶上。等族人赶到时,阿囚已经用同一根绳子吊死了马大川。
后来呢?我听得后背发凉。
七叔公叹了口气:按规矩,杀人犯不能入祖坟,他们的棺材被钉上七寸棺材钉,埋在了后山乱葬岗。阿囚被族人私刑处死,尸体扔进了狼谷。老人突然压低声音,但有人说,那晚看见阿囚的尸首站了起来,自己走进了深山
那对夫妻的坟在哪儿?李三强急问。
七叔公摇摇头:早没影了。不过墓碑上应该刻着马门柳氏之墓,背面有个字,是当年族长让人刻的,意思是永世不得超生。
我和李三强立刻赶回乱葬岗,找到了那块歪斜的墓碑。把碑上的青苔刮掉后,果然露出马门柳氏之墓几个字。我们把墓碑扳倒,背面赫然刻着一个大大的字,字迹歪扭,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墓碑后的坟包被掘开了,棺材盖掀在一旁,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块腐烂的布片和散落的棺材钉。我在棺材角落发现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闻了闻,和老太太给我的一个味道。
不是猫骨灰我声音发颤,是人的骨灰!她把那对夫妻的骨头挖出来烧成了灰!
李三强脸色惨白:三平叔,你那对纸人是不是照着马大川和柳氏的样子扎的?
我猛地想起老太太给的那两张照片,背景里的祠堂石阶上,隐约可见一团模糊的暗色——那很可能就是被摔死的婴儿的血迹!
太阳西斜时,我们魂不守舍地回到村里。村口聚集着一群人,中间是哭天抢地的张屠户家小儿子。
又出什么事了?李三强拉住一个村民问。
张家小子说看见凶手了!那村民一脸惊恐,他说昨晚起夜,看见两个穿蓝衣服红衣服的人在他家院里转悠,走路没声音,脸白得像涂了粉他吓得躲进柴房,从门缝里看见那两个人把他爹按在炕上,用手用手活活撕开了肚子!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我——村里人都知道,只有我扎的纸人会穿那种颜色的衣服。
不是我!我连连后退,是那个老太太!她让我扎的纸人!
什么老太太?村长阴沉着脸走过来,今早我派人查过了,最近根本没有生人进村。
我如坠冰窟。如果没人见过那个老太太,那给我钱订纸人的是谁?那五百块钱
我发疯似的跑回铺子,从祖师爷牌位前抓起那沓钱冲到阳光下。崭新的红色钞票在我手中慢慢变色,边缘开始发黑、卷曲,最后变成了冥币。
天擦黑时,村里响起了铜锣声。村长召集所有青壮年,拿着火把和锄头,要搜山找那对。我推说头疼没去,其实是怕极了——我亲手扎的纸人,掺了死人骨灰,用了棺材钉,还被阿囚的鬼魂施了法天知道它们现在变成了什么怪物。
我躲在铺子里,把门窗都堵死,面前摊开祖传的《扎纸秘术》。书最后一页用朱砂写着几条禁忌,其中一条被反复描红:切勿以尸骨入纸,勿使纸人太似人形,否则怨灵附之,必成煞鬼。
窗外,搜山的人声渐渐远去。我吹灭油灯,蜷缩在柜台下,手里紧握着一把斩竹刀。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槐树的沙沙声。
就在我昏昏欲睡时,突然听见一声——是铺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从柜台缝隙往外看。月光从门缝斜射进来,照在地上两个细长的影子上。那影子慢慢移动,发出的摩擦声,像是纸在摩擦。
咚、咚,两声轻响,像是竹竿点地。接着又是咚、咚,这次更近了。一股腐臭味弥漫开来,混合着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
我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透过缝隙,我看见两双脚停在了柜台前——一双穿着深蓝色布鞋,一双穿着绛红色绣花鞋,鞋面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最恐怖的是,那两双脚没有重量似的,只有脚尖轻轻点地,脚跟悬在空中
老师傅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铺子里响起,正是那个老太太的声音,多谢你的纸人他们很喜欢
我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衫。柜台外传来的纸张摩擦声,接着是一阵诡异的笑声,像是有人捏着嗓子在笑。
还剩最后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渐渐远去,明晚子时恩怨两清
脚步声和笑声慢慢消失,铺门一声关上了。我又等了一个时辰,才敢从柜台下爬出来。铺子里空无一人,但地上多了几行泥脚印,一直延伸到墙角——那对原本跟着老太太离开的纸人,此刻正静静地靠墙立着,黑琉璃眼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更恐怖的是,它们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我从未给它们画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