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墙之上，无数守军士兵闭上了眼睛，泪水混合着血水流下。
各级将领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中，身体剧烈颤抖。
刘莽矗立在箭垛之后，如同一尊冰冷的铁像，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人间地狱。
斩妖剑在他手中疯狂嗡鸣，贪婪地吸收着下方冲天而起的怨气、死气、绝望之气，血光越发妖异，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其细微、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李君…这份大礼…你可满意？”
覆盖性的饱和打击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根燃烧的弩箭耗尽，当最后一块巨石砸落尘埃，关下百丈之内，已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焦土。
积雪融化，露出被鲜血浸透、被烈焰灼烤得焦黑的土地。
残肢断臂、破碎的衣物、烧焦的骸骨…交织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末日图景。
刺鼻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即使在凛冽的寒风中，也浓得化不开。
风雪依旧，却再也掩盖不住这冲天的死气与怨念。
关墙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痛苦和深深的负罪感。
刘莽缓缓收回斩妖剑。
剑身血光内敛，但那股凶煞之气却仿佛烙印般缠绕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关下，又望向风雪深处狄戎联军的方向。
那里，死寂一片，没有欢呼，没有冲锋，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窥视的沉默。
他知道，李君的目的达到了。
他用最残酷的方式保住了关隘，却也亲手斩断了自己在北境的根基。
民心已失，军心重创，他刘莽的名字，将永远与这“屠民保关”的血腥一幕联系在一起。
“侯爷…”副将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恐惧。
刘莽抬手，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清点伤亡，加固城防。狄戎…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身，走下城头，步伐沉重却坚定。
回到冰冷肃杀的中军帅帐，刘莽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立于巨大的北境舆图前。
舆图上，代表镇北关的标记，仿佛被一层浓郁的血色笼罩。
他沉默良久，眼中疯狂的血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算计。
“李君…好手段。”刘莽低声自语，“断我一臂，污我之名…但这北境，本侯还没输！”
他猛地抬头，眼中寒光爆射，提笔蘸墨，在一张特制的、烙印着神威侯印玺的玉符上，奋笔疾书：
“臣刘莽，泣血顿首！北境危殆，狄戎百万联军叩关，南戎妖帅李君，诡计多端，驱民攻城，以邪术惑乱军民！”
“臣为保社稷，忍痛下令阻敌于关外，然罪孽深重，万死难辞！今自请褫夺侯爵，以儆效尤！然，李君此獠，实乃心腹大患！”
“其智近妖，其行如魔，更疑似掌控上古巫毒秘法，危害远胜狄戎百万大军！”
“臣恳请陛下，速遣‘冠军侯’霍去病，率东境精锐入北境，专司剿杀李君！”
“唯有斩此妖妇，方可解北境之危，安大玄社稷！臣刘莽，愿为先锋，戴罪立功，万死不悔！”
写完，刘莽取出神威侯印玺，狠狠盖下！
印玺的光芒带着一丝决绝。
“来人！”刘莽低喝。
一名心腹死士如同幽灵般出现。
“将此密奏，以八百里加急，直送陛下御前！另，将此消息‘泄露’给霍去病的亲信！”刘莽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祸水南引！
自请剥夺爵位是苦肉计，更是以退为进！
将李君这个烫手山芋和滔天的功劳（或罪责）甩给锋芒毕露的霍去病！
无论霍去病是胜是败，他刘莽，都赢得了喘息之机！
死士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中。
刘莽独自立于帐中，看着舆图上代表南戎王庭的位置，手指狠狠划过。
“李君…霍去病……还有那该死的天机魔宗余孽…”他声音低沉，如同受伤孤狼的低嚎，“这盘棋，本侯…奉陪到底！”
帐外，风雪更急，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
镇北关如同一座孤岛，漂浮在血色的北境汪洋之中。
刘莽那封字字泣血、自请削爵的密奏，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暴风雪中一路疾驰，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大玄帝都，上京城。
紫宸殿内，玄帝端坐于九龙金椅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遮挡了他眼中的寒芒。
他手中捏着那份沾染着北境风雪的玉符。
下方，三公、兵部尚书、监天司大司正等重臣肃立，气氛凝重如铅。
“屠民保关…自请削爵…”玄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如同冰冷的玉石碰撞，“朕的神威侯，倒是给朕唱了一出好戏。”
“陛下！”兵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