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已经与李流告别,懒散倚靠在府邸门口听完她的感慨,好半晌见都没见李流离开,于是苏时想了想道:
“丞相——李道友慢走,此去冥界跨越灵界,路上凶险,多保重。”
李流转过身来看着她,如君子持器,庄重沉稳,若非那病态白的肤色和眼底异于常人的浓黑,实在难以从这一身气质看出这是鬼族。
“我听说了你在秘境中所做的事。”
苏时笑如春风,语气却平淡带着几分自我调侃,潇潇洒洒的语气让人和她相处时总是格外轻松,仿佛能抛却任何压力和顾忌:
“哦,丞相是指那个啊,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嘛,不足一谈。丞相,一路小心。”
李流有些失望,轻轻叹了口气:
“天庭之上,顾然远离尘世,不知人间疾苦,但我以为你不一样。”
天庭并非苏时穿越前所知的天庭,而是指各大宗门。
李流的感慨并不只是感慨,她想从苏时身上听见不一样的答案,尤其是知晓苏时乃合欢宗天骄之后。
合欢宗乃合欢大陆的宗门之首,大陆名称原本并非此名,但各宗修士以大陆鼎盛宗门称呼后,演变万年,这片大陆就成了合欢大陆。
以大陆宗门称呼各大陆,也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
李流也不清楚她想从苏时口中听见什么答案,或许是想听“天庭之上”也有破例,也或许只是想以他人的话一了夙愿。
期望彻底破灭对李流来说,也是一种终结。
苏时和这位成了鬼族仍旧对人族抱有怜爱的蓬莱丞相对视了好半晌,低头扯了扯唇角。
清澈如洗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和包容,象是对待峥嵘一生,晚年却生出彷徨的长辈,语气中分明含着笑意,也带着些许叹息:
“我不擅长指点江山……”
李流了然的点了点头,终于放弃了和这个在秘境中愿意舍身救数万凡人的修士谈论民之道的想法。
她转身走下台阶,苏时依旧没个正形地靠在府门上,语调风轻云淡,气魄从容:
“百姓从来都不需要仁政。仁政是帝君高高在上的自我表彰。
“凡人百姓要的是资源、知识,要上位者的臣服和忠诚,要力量和权力。丞相求一条凡人幸福顺遂之道,却跪了蓬莱帝君数百年……
“若不是叶公好龙,只爱其表,那实在是,跪错了人啊。
“但丞相是蓬莱的好丞相,既然已经转生成为鬼族,也该为自己多多打算了。”
“此话,也代我告知陛下。”李流脚步顿了顿,“或许,你说得对。”
她如今也不清楚苏时的话到底对不对,但是她喜欢苏时的回答,竟真有一种了却夙愿,醍醐灌顶之感。
苏时不置可否,静静地看着她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之中,才缓缓转过身。
在她身后不远处,红衣红发的凤玺双手环胸看着她,云寂就在另一侧,身形挺拔,面色冷淡。
止戾则是凌空坐在自己的青伞上,双腿交叠,青色长袍如伞边青帘垂下,见她终于送走了人,勾唇笑道:
“主人还是太心软了。”
“在门口干嘛呢?”夏侯金玉从外面回来,手上不知道提着从哪里弄来的吃的,装在食盒之中,“喏,特地去搞来的,你那么喜欢吃美食,这段时间在蓬莱肯定憋坏了吧?”
他把食盒塞到苏时手上:“拿着,我也出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杀几个妖兽,帮助我完全掌握前辈的传承,没想到碰上一个带着厨师的雇佣兵团。所以找他们买了一份。
“等江师兄醒了,你的伤也好了,我们就离开蓬莱,回宗门去。我已经给我师尊飞轴传讯了。”
没错,这小子幸运得不行,让苏时怀疑他简直是拿了主角剧本的气运之子。
她被卷进蓬莱打生打死的时候,夏侯金玉被夏侯家那些修士护着,顺利的得到了死亡遗地的传承,修为直接提升两层,变成了炼气五层。
这还是他还没完全掌握和将传承的灵力化为己用,等到他完全成功了,指不定就能直接筑基。
这次的死亡遗地,是个元婴后期修士死后形成的。
应该是在蓬莱死的,刚死就形成了,显然是九蛮放出的诱饵。
夏侯金玉这家伙完全就是天赋怪。
苏时好奇他得到传承时,经历了什么样的考验才获得前辈的认可,于是问了一句。
夏侯金玉脸色当即一变,摇着头一副贼恐怖半点不想提的样子。
苏时见状也不多问,拍了拍他肩膀。
夏侯金玉立马来了精神:“我看你外伤都好了,体内被打出来的伤好了没?痊愈了我们俩切磋切磋呗。”
苏时:“还差点。”
夏侯金玉看了一眼跟在苏时身边的三个炉鼎,当即催促她没事多和炉鼎双修疗伤。
他们三人的外伤比苏时的要严重一些,这几天配合丹药和药膏等疗伤,看起来也差不多痊愈了。
此前府邸落成时,夏侯金玉就是特地将云寂、凤玺和止戾安排在离苏时所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