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宽宏。”晚馀向他道谢,提高了一些音量道,“我家孩子下午确实逃课去了后山的草场,在那里和一个陌生人放了一会儿风筝。
风筝是陌生人带去的,孩子年纪小,不懂什么规矩,只是瞧着那风筝稀奇,就和对方玩了一会儿。
后来那人没打招呼就走了,我找过去的时候,那里只有我家孩子一个人,我感觉这风筝似乎犯了忌讳,立刻收了起来,打算明日上交官府,不想大人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既然如此,我便当着大伙的面把风筝交给大人,也省得我明日再专程跑一趟。”
她说着就把用绸布包裹的风筝双手捧着递了出去:“还望大人念在小女年幼无知,不要怪罪于她,有什么处罚,我这个做母亲的一力承担。”
“你承担得了吗?”那个师爷又抢在前面大声呵斥,还抱拳往东边比划了一下,“五爪金龙,像征的是天子,什么样的陌生人会和你女儿一起放这样的风筝,你说这话,有人信吗?”
晚馀无言以对。
尽管她说的是实话,但这事说出来确实没人会信。
若要让他们相信,须得找一些下午在草场亲眼看到梨月的人来作证。
可自己当时急着找孩子,并未留意有什么熟人在那边。
就算有,事关皇权,人家也未必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作证。
还有就是,她现在还不清楚这位周巡抚是什么态度,他此番大张旗鼓亲自前来,是单纯来问问怎么回事,还是另有所图。
如果另有所图,他图的是什么?
晚馀决定先按兵不动,听听周林怎么说。
周林抬手示意师爷退后,微微弯腰对梨月招手:“小姑娘,你来,本官有话问你。”
梨月从晚馀身后探出头,一脸警剔地看着他:“你要问什么?我在这里也能听得到。”
周林笑了笑,也没有勉强她,语气温和道:“不要怕,你只须告诉本官,这个风筝是谁给你做的,就可以回去了。”
“不是我的,是一个叔叔的。”梨月说,“那个叔叔说他是花了两年时间才做出来的,他约了别人一起放风筝,别人没来,他才叫我帮忙的。”
“是吗?那个叔叔现在在哪里?”周林又问。
梨月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正放着风筝,他就走了,后来一直没回来。”
周林又笑了笑,循循善诱道:“小姑娘,对官府要说实话,不然会被抓起来的,既然你说风筝是那人花了两年时间才做出来的,他怎么随随便便就不要了?”
“他没有不要,阿娘说了他会找我要的。”
“哦,这么说,他知道你家在哪,对你也很熟悉?”
“他不知道,是我告诉他的。”
“你告诉他什么?”
“我,我……”
梨月到底还是小孩子,被他一连串的问话问得答不上来,气冲冲道:“你管不着,我就不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是不是你沉叔叔不让你说的,这风筝是不是你沉叔叔给你做的?”周林穷追不舍。
晚馀心头一跳,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之前听沉长安说过,甘州有三方势力,一方是沉长安这个甘州总兵,一方是朝廷为控制军队,派到甘州来的镇守太监王瑾,还有一方,就是这个甘州巡抚周林。
三方呈三足鼎立之势,互相监管,互为掣肘,时间长了,难免滋生出这样那样的矛盾,谁都想压对方一头,拥有更高的话语权。
尤其最近两年,见皇上明显更器重沉长安,那两位便想方设法地打压他,以各种理由向朝廷上折子弹劾他。
虽然皇上不至于轻信那两位的话,长此以往,难保心里不会生出嫌隙。
所以,周林此番前来,说不定就是想借着风筝事件打压沉长安,把制作风筝的罪名扣在沉长安头上,以证明他有不臣之心。
晚馀想,若果真如此,弹劾的奏折最终还是会递到祁让手里,祁让自己心里有数,自然不会相信,但也没办法为沉长安正名。
除非他愿意承认,风筝是他自己做的。
那样的话,他偷偷来甘州的行为也就瞒不住了。
或许他来甘州,就是为了暗访这三方日益激化的矛盾,他不露面,也是为了方便暗中调查。
可是,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周林是为了什么,自己和梨月也已经被卷入这是非当中,想要全身而退,只怕没那么容易。
晚馀把梨月挡在身后,不再给周林逼问她的机会,沉声道:“周大人,请注意你的言行,你身为一方巡抚,不该这样逼问一个孩子,更不该空口白话质疑朝廷重臣。
你若不信我们母女的话,大可以派人去查访今日在草场上的其他民众,无论你有何猜测,都得凭证据说话。”
周林直起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既然你要求本官查证,那本官就从你这里查起。
现在,请你如实告诉本官,你究竟是何方人士,你现在的身份是真是假,你和沉总兵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个孩子,又是与何人所生,孩子的父亲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