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在!"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帐篷。
“尔等各率本部精锐,分据要冲,依令旗行事。待中军号令,则四面合围,不得有误!”
“孔熙、陈贺!”
“在!”
“护持中军两翼,随本帅迎击楚军主力!”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联军高效地运转起来。诸将虽各有心思,但在韩信清晰的战略和刘邦的全力支持下,无人敢有异议。
韩信最后看向刘邦和刘昭,沉声道:“请陛下与太子殿下于后方高台观战,总揽全局。待臣,为陛下擒此猛虎!”决战之日,乌云压顶,寒风卷起枯草,掠过数十万对峙大军肃杀的脸庞。楚军阵列依旧严整,项羽身披乌金甲,手持天龙破城载,跨坐乌雅马上,仿佛一尊亘古屹立的战神。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漫山遍野的汉军旗帜,最终定格在那面最高的韩字帅旗上,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沸腾的战意和被挑战的愤怒。“韩信一-!“他低吼一声,声如闷雷,“今日便让你见识,何为万人敌!”战鼓如雷,轰然炸响!
楚军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项羽一马当先,乌雅马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韩信的中军帅旗!他身后的楚军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撞向汉军阵列。
韩信坐镇中军战车之上,面色冷峻如铁。
他手中令旗挥动,中军阵列步伐整齐地开始且战且退。他们并非溃散,而是如同富有弹性的巨网,层层缓冲。消耗着楚军冲锋的磅礴动能。箭矢如雨落下,长矛如林突刺,每一次都有无数生命消逝。左右两翼,彭越与英布所部依计行事。
他们如同狡猾的狼群,轮番冲击楚军的侧翼和后方,一击即走,绝不恋战,让楚军首尾难顾,疲于奔命。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惨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平原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尸骸堆积如山。项羽勇不可挡,画戟挥舞间,汉军将士如草芥般倒下,他甚至数次单骑冲破汉军前沿,直逼中军,那凛冽的杀气几乎要冻结空气。“拦住他!“樊哙怒吼着率亲卫顶上去,却被项羽一戟震得虎口崩裂,险些落马。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战争的磨盘面前,显得如此悲壮而无力。项羽身边的亲卫骑兵越来越少,冲锋的势头也一次弱于一次。他环顾四周,只见四面八方,汉军的旗帜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喊杀声从每一个方向传来,将他和他残存的部队紧紧包裹。十面埋伏!这张由韩信亲手编织的死亡之网,终于彻底收紧!项羽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冰冷的无力感。
他冲杀了一整天,却仿佛始终在原地打转,无法突破这铁桶般的包围。远处高台之上,刘昭凭栏而立,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在千军万马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的黑色身影。
她的心脏,随着项羽每一次画载的挥落而剧烈跳动。那不是战争,那是一场由一个人主导的,暴力与美的残酷表演。她亲眼看见,项羽单骑冲阵,汉军精心布置的盾阵,枪林在他面前如同纸糊泥塑,触之即溃。
他所过之处,人马俱碎,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汉军阵列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空白。
大将樊哙,军中公认的万人敌,怒吼着上前阻拦,却被项羽一戟震飞兵器,口喷鲜血倒撞下马,若非亲兵拼死抢回,顷刻间便要殒命阵前。她甚至能感觉到,即便相隔如此之远,当项羽的目光偶尔扫过高台,或者当他朝着中军帅旗方向发出雷霆般的怒吼时,那股脾睨天下,舍我其谁的霸道杀气,依旧能穿透喧嚣的战场,让她遍体生寒,手心沁出冷汗。这……就是项羽?
这就是万人敌?
刘昭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震撼。她这些年熟读兵书,听惯了韩信的运筹帷幄,刘邦的诡谲机变,她一直认为,战争的胜负在于谋略,在于大势。
可今日,项羽用他绝对的力量,蛮横地撕碎了她所有的认知!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计谋,什么阵列,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一个人,就是一支部队,就是一场天灾!然而,就在这极致的震撼之中,一个更加荒谬,更加让她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猛地击中了她一一这般猛人,她父刘邦,居然在荥阳、成皋一线,与他主力正面抗衡,拉锯般鏖战了整整三年?!
三年!
她以前在后方,并没有去前线看,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刘昭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凝望着战场,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深邃如古井的阿父。
这一刻,她眼中的刘邦,形象前所未有地复杂和高大起来。他或许没有项羽的勇力,没有韩信的谋略,但他有着堪比金石般的坚韧。他一次次被项羽击败,荥阳失守,成皋沦陷,可他每一次,都像打不死的野草,重新聚集起力量,再次站在项羽对面。他是在用他的命,他的无数次失败,他的隐忍,他的诡计,他的所有一切,生生拖住了这尊人间战神三年!
为韩信的北线战场,为整个战略大局,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万人敌?
想到刘邦胸口的箭伤,刘昭感到鼻酸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