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苍抚掌惊叹,直呼后生可畏,学问无涯。盖聂的倾囊相授,虽然她于武艺上天资不高,但如同盖聂所说,勤能补拙,虽不能与武功高强者硬碰硬,但逃跑或打上几个回合也是不难。更何况她的亲卫那般多。
她已不再是需要被保护在羽翼下的雏鸟,而是初具搅动风云能力的年轻苍鹰。
时机,也在这两年间酝酿至沸点。
楚汉之争进入最关键阶段,决战的气氛已如同拉满的弓弦,弥漫在汉军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她九岁时她爹造反,如今十五,六年了,她爹也五十四了,此时公元前203年,春。
众所周知,公元前202年,大汉开国,如今,到了项羽的生死存亡时刻。自她九岁时献上那些超越时代的农具图样,五年过去了。曲辕犁、耧车等物早已不再是汉军的独享秘密。正如刘昭所料,技术一旦扩散便难以收回,项羽在楚地也大力推行,这使得天下农事效率普遍提升,仓廪较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为充实。加之因刘昭改进的纺织技术,这几年工纺林立,布匹产量激增,价格大跌,天下衣不蔽体者已是鲜有。
人们并没有像历史那般的末日,如今这土地上,还有两千五百万人左右,还是可控的,汉营很是富裕。
而项羽的楚地,原本富裕的地方,百姓穷困潦倒,江东父老对项羽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衣食足,而后知荣辱,亦可知兴替。
当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得到满足,人心的向背便愈发清晰。汉王的仁名,与楚霸王坑杀降卒、火烧咸阳,屠城杀人的暴行,在百姓心;中形成了鲜明对比。更何况,汉地还有源源不断,价格日益亲民的雪白食盐,糖贵重,但亦吃得起,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滋养着汉的威望。技术红利终会耗尽,真正的决胜在于人心与战略。这两年,刘昭在稳固内政的同时,将更多精力投向了舆图之上那纵横交错的势力版图。刘邦项羽在成皋对恃两年了,是该分出胜负,送霸王归天了。汉写中军大帐帐内,谋臣如雨,猛将如云。气氛凝重,唯有炭火噼啪作响与将领们粗重的呼吸声。须发皆白,却依旧慷慨激昂的郦食其,正对着刘邦躬身请命,声音洪亮,带着纵横家特有的自信:
“大王!齐地广袤,带甲数十万,田广、田横并非真心附楚,不过慑于项羽淫威耳!臣愿凭三寸不烂之舌,前往临淄,陈说利害,必使齐王拱手来降,使我大汉不费一兵一卒,尽得齐地!如此,则可对项羽形成合围之势,决战可定矣!”
此言一出,帐中不少文臣将领纷纷点头。不战而屈人之兵,确是上策。刘邦抚着短须,眼中也流露出意动之色。若能成功,无疑将极大减轻汉军的压力。
“父王,不可!”
一个清越的声音打破了帐中的议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刘邦下首,一直静默聆听的太子刘昭,缓缓站起身来。
这一站,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两年的时光,让她拥有了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她先对郦食其微微颔首,以示尊重,随即目光转向刘邦,眼神冷静而坚定:“郦翁之策,听起来固然诱人。但昭以为,此去非但不能劝降齐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徒损我大汉一位栋梁之材,更会错失战机。”虽然郦翁老了,但也不能去送死啊。
郦食其眉头一皱,他素来以辩才自傲,被太子当众质疑,心中不悦,“太子殿下何出此言?老臣纵横半生,于游说一道,尚有几分把握。”刘昭迎上他的目光,“郦翁之才,昭素来敬佩。然,此一时彼一时。先生可知,韩信已率精兵东进,意在伐齐?大军已动,锋镝已指,此时再遣使劝降,在齐王看来,是示弱,是缓兵之计,还是真心招抚?”她的话语条理清晰,瞬间点出了问题的关键,帐内顿时一静。刘昭继续道:“齐人反复,田广、田横更非庸主。他们见我军既派大军压境,又遣使臣游说,只会认为我心不诚,意不定!他们会如何做?如今汉强,他们与项羽结盟,会扣押甚至杀害郦翁,以向项羽表忠心,坚定抗汉之志。二则,他们会借此机会,加紧备战,拖延时间。无论哪种结果,都于我大军行动不利。她看向刘邦,说出决策,“父王,决战在即,当以雷霆之势,速战速决,岂能寄望于摇摆不定的口头承诺?韩将军兵锋正盛,正当一鼓作气,平定齐地,彻底切断项羽臂助。若因游说而延误军机,项羽本就与齐地连成一片,再让项求得以喘息,则大势去矣!请父王明断,当机立断,支持韩信用兵,而非行此冒险之举!”
有将领恍然大悟,连连称是,有谋士陷入沉思,权衡利弊。郦食其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发现刘昭的分析直指核心,难以辩驳。刘邦的目光在刘昭身上停留了许久,看着这个已然长成、气度不凡的女儿,昭越发出色了。
他确实心动了郦食其的提议,但刘昭的论断,更符合他骨子里的现实与果断。
沉默了许久。
终于,刘邦看向郦食其,摆了摆手,
“郦生,你的忠心,乃公知道了。但太子所言,不无道理。”他目光转向军事地图,手指重重点在齐地的位置:“游说之策,暂且作罢。传令韩信,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