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楚河汉界(八)
刘昭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噎得她半响说不出话。她想象过这位新老师可能是位严谨博学的大儒,也可能是位深谙权术的谋士,甚至可能是个性格古怪的隐士,但她万万没想到,来的竞然是这么一位,一位靠小白脸来实现财务自由的奇行种!
她真是见了鬼了!
好奇心最终压倒了一切,刘昭决定暂时按下套麻袋的冲动,先去会一会这位奇人。
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教的。
阿斗都有诸葛亮,万历都有张居正,怎么到她这里,画风就成了这样?这合适吗?
这不合适。
张苍的讲学地点并未设在严肃的军帐中,而是选在了营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甚至能听到些许溪流声的坡地上。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儒袍,纤尘不染,席地而坐时,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曲水流觞的雅集。
毕竞他也确实是位名士,他与韩非李斯出于同门。他的课堂布置,让刘昭眼皮直跳,旁边支着一个小几,上面摆着时令瓜果和一壶清茶,一位气质温婉的美妇正安静地在一旁煮水沏茶,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深谙此道。
不远处,另外两位美妇则在低声探讨着一幅展开的帛画,仿佛她们身处的是雅致别院,而非刀兵四起的成皋前线。
这花前月下的样子,哪里像为人师表的模样?一看就是个贪官。
她迟早把他送牢里去。
“殿下来了。"张苍见到刘昭,笑着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的蒲团上,态度自然,丝毫没有因自己的特殊家眷队伍而感到尴尬。“今日天色尚好,在此讲学,更易静心。”
刘昭按捺住吐槽的欲望,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先生,父王赞您学问渊博,精通律历、算数。昭近日研读兵书,于粮草转运、兵力调配之计算常感困惑,不知先生可否指教?”
“殿下请言。”
刘昭就是想为难他,数学家是吧,她就是个理科生,哼。她特意从记忆中搜罗出一道结合了数列与复杂应用的难题。这题目就是在现代,也是属于疑难附加题,也需高三学生费一番功夫的,在此世更是闻所未闻。
她清晰地将题目叙述出来,涉及变量、递推关系与最终求和,说完便看向张苍,准备看他如何应对这超越时代的数学思维。谁还不是个数学大家了?
果然,张苍那始终从容温润的神色,在听完题目后,第一次出现了凝滞。他被一个孩子用数学难住了?
他蹙眉,显然是在心算。
然而,随着时间过去,他脸上的困惑之色反而加深。“殿下此问,颇为新奇。“张苍沉吟片刻,竞直接对旁边煮茶的美妇道:“阿芸,取我算筹与纸笔来。”
美妇依言取来。
张苍也不装腔作势了,直接将纸置于地上,拿起算筹便开始摆弄。他手法极快,算筹噼啪作响,初时还能跟上思路,但随着计算深入,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眉头越锁越紧,不时停下,抹去之前的结果重新推演。时间一点点过去,坡地上只有算筹碰撞的轻响和溪流的潺潺声。那几位原本在赏画的美妇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围拢过来,好奇地看着难得如此专注还有些窘迫的张苍。
张苍额角已微微见汗。
他反复验算数次,结果却总是无法圆满,终于,他放下算筹,苦笑着抬头看向刘昭,语气带着无奈,以及些许被为难后的不悦:“殿下,此题结构精奇,然似有悖算理,可是苍何处得罪了殿下?”他显然认为刘昭是故意用一道无解或错误的题目来刁难他。刘昭见状,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快意。
她也不多言,直接拿过另一张纸和炭笔,道:“先生且看。”她开始一步步书写演算过程。
她没有使用算筹,而是直接运用了现代的代数符号和公式。数列的通项公式被清晰地推导出来,复杂的求和过程通过巧妙的裂项相消简化,逻辑链条严密而流畅。
张苍初时还带着几分审视和不解,但随着刘昭书写的深入,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他脸上的困惑,不悦早已被极致的震惊和狂热所取代。他再荒唐主业也是学者,数学是他的长处,大汉开国后第一部历法就是他制定的,内行看得懂门道。
“这……这是何法?!”
当刘昭写下最终答案,与他自己反复核算却无法自洽的那个关键数字吻合时,张苍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刘昭,“无需算筹,直指核心!此法,此法闻所未闻!殿下,此解题思路源自何典?”刘昭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含糊道:“偶有所得,胡乱想的。”她就知道公式,公式怎么得来的?她怎么知道?又不是她造的。
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众所周知,高中都是填鸭式教育,不寻根溯源的。主要是为了考试。
“胡乱所想?!"张苍声音拔高,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殿下可知,此胡乱所想,足以开算学一脉之新章!”他一把抓起那块写满演算过程的纸张,如获至宝,反复观看,口中喃喃自语:“妙!妙啊!以此符代未知之数,运算之简,立意之深,天佑大汉,竞降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