淌的云雾,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盖聂啊,你观当今天下思潮,将来是道显,还是儒彰?”
盖聂蹙眉,他不喜这些学派之争,因为在他心里,道无疑是至高的,什么时候只会抄抄的儒家,也能来比高低了?
“道法自然,无为而治,乃天地至理。儒者重礼,繁琐拘泥,如何能与道争辉?″
“呵呵,"黄石公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然。道虽高邈,却过于超脱,不似儒家,积极入世,最合帝王统御之术。你看那刘邦身边,虽鱼龙混杂,但已有陆贾等儒生为其讲述《诗》、《书》,规划礼仪。若将来天下真定于一尊,那位王,是会选择超然物外的道,还是选择能帮他安定秩序,规范臣民的儒呢?”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若帝王自幼所习、所信、所倚重皆为儒术,视道为虚无荒诞之说。待到彼时,道,恐怕真要屈居于侵之下了。世间再无逍遥游,只剩君臣纲常。”这话如同一声清晰的钟鸣,在盖聂的耳中荡开了。他虽不介入世俗权力,但作为一名求道者,他无法容忍自身所追寻的道在未来可能被压制,被边缘化。主要是,被儒压制,儒家也配?!
黄石公看向他,眼神意味深长:“那位汉太子,年未及冠,却已显沉稳干练,绝非庸碌之辈。”
“她若能在习得经世之学的同时,亦体悟道之真谛,感受剑中蕴含的一与诚,明了刚柔并济、自然流转的至理,将来她若执掌权柄,道之一脉,或许还能存有一线生机,而非被彻底摒弃于庙堂之外。”“教导她,并非仅仅是传授杀伐之术,更是在一颗可能影响未来天下思潮的种子里,埋下道的根苗。这,难道不比你独自在山中空冥,更有意义吗?”盖聂沉默了。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许久,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没有再看黄石公,只是望着远山叠翠。“地点。”
“关中,栎阳。现下,应是平阳。”
于是,便有了今日平阳郡守府前,盖聂负剑而来的一幕。厅堂内,茶水微温。
盖聂收回打量刘昭的目光,直接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殿下不必猜测聂为何而来。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自明日起,望殿下凝神静气,随我习剑。剑道之始,不在招式,而在心性与根基。”
刘昭不知背后还有黄石公与儒道之争的考量,但能感受到盖聂话语中的郑重。
她肃然应道:“昭明白,定当专心向学,不负先生教诲。”毕竟这是盖聂耶,老师是剑圣,她怎么也得是个剑仙吧!都说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次日卯时,天光未亮,刘昭便准时出现在城西校场。盖聂早已在此等候,依旧是那身青布衣,仿佛与微凉的晨雾融为一体。没有期待中的绝世剑谱,更没有一招半式的传授。盖聂只是让她绕着校场跑圈。
“气息匀长,步伐稳健,三十圈。”
刘昭咬了咬牙,开始奔跑。
她虽非娇生惯养,但身为太子,何曾有过如此强度的体能训练?不过十圈下来,便已气喘吁吁,双腿如同灌铅。她偷偷瞥向盖聂,只见他闭目而立,仿佛神游天外,根本不在意她的狼狈。三十圈跑完,刘昭几乎瘫倒在地。
大约休息了三柱香。
“起身。"盖聂的声音传来,“马步。”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日复一日的体能基础,跑圈、马步、举石锁,偶尔,盖聂会让她练习最基础的握剑、挥剑姿势,一练便是数百次,枯燥至极。刘昭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学剑,更像是在参加新兵集训。每天练完,她都浑身酸痛,连提笔批阅文书都觉得手指发颤。还好陆贾在忙政务,没空管他的学业,不然如今加上这折磨人的体能训练,那不得要死要死要死。
只有在极度的疲惫后,听着盖聂偶尔讲解的凝神静气,感受身体与力量的流动时,她才能隐约触摸到不同于世俗烦扰的宁静。主要是能偷会懒。
这么练半月后,刘昭感觉自己体能略有长进,至少跑完三十圈不会立刻想趴下了。趁着一次练习间歇,她跑过去带着几分期待问盖聂:“先生,您看我有没有成为高手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