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汉王东出(八)
刘昭觉得,张良不愧是她爹白月光,一回来,帐下谋臣皆黯然失色矣。论情商这一块,她觉得子房实在是无敌,毕竞换任何一个人,像子房这般反复,在最难的时候离去,在刘邦老的时候站吕后,只做对的选择,明哲保身,绝不会被皇帝另眼相待。
但子房就是能独得恩宠。
韩信就很不一样了,江山打下来,他为首功。但由于情商洼地,当人一套是,你不封王,我就反了。
背人一套是,虽死不易。
直到他死了,刘邦要烹蒯彻,蒯彻为求自保,诉说旧事,刘邦才知将军的忠心。
不是,谁家将军野心当面说,忠心背后表啊。这孩子这辈子有了。
刘昭无力吐槽,更无力吐槽的是,此刻他们的路线。刘邦准备趁项羽不在,直接打彭城,
汉军东出的战略已定,旌旗猎猎,士气高昂。刘邦召集核心文武,商议具体进军路线,帐中,武将如云,谋臣济济,刚刚归来的张良静坐一隅,虽未多言,但其存在本身就已让整个决策层分量大增。刘邦意气风发,指着悬挂的巨幅舆图,手指重重落在彭城之上:“项羽小儿正深陷齐地泥沼,与田荣杀得难分难解!彭城空虚,此乃天赐良机!我军当以雷霆之势,直捣黄龙,端了他的老巢!届时,项羽进退失据,天下可定!”此议一出,众将纷纷附和。
樊哙声如洪钟:“大王英明!就该这么干!打他个措手不及!”曹参、周勃等也认为兵贵神速,直取彭城确是妙招。连陈平郦食其也颔首,显然在战术层面,这确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选择。刘昭觉得她父开始做梦了,说得很好,说得谋臣武将们都心动,但是,对面是项羽啊,五万新兵对上章邯王离四十万大军,都按在地上摩擦。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为了她的江山,绝不能看着她爹送死,韩信没反驳,可能对于韩信来说,偷家是正常玩法。
哪个韩信不想偷水晶?
于是在帐中众人磨拳擦掌的时候,一个清越的声音在此刻响起。“父王,儿臣以为,直取彭城,恐非万全之策。”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正是太子刘昭。她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清澈。“哦?昭儿有何见解?"刘邦对自己这个屡屡带来惊喜的女儿颇为重视,示意她但说无妨。
“父王,诸位将军,“刘昭先向众人一礼,然后指向地图,“我军若直扑彭城,看似捷径,实则危机四伏。”
“其一,悬军深入,后路堪忧。“她的手指从关中划出一条长线,直抵彭城,“我军千里奔袭,粮道漫长,若沿途魏、代、殷等诸侯心怀异志,截我粮道,或袭我后方,我军将首尾难顾。项羽虽在齐地,然其骁勇,若闻彭城有失,必舍齐而救,以其骑兵之迅捷,可迅速回师。届时,我军以疲敝之师,悬于敌境,面对项羽哀兵之怒,胜负难料。”
她顿了顿,让众人消化一下,继续道:
“其二,根基未稳,鲸吞难化。即便侥幸拿下彭城,我等以关中、汉中之兵,能否迅速掌控楚地民心?项羽在楚地根基犹在,我军若不能迅速安抚,则彭城非但不是助力,反成烫手山芋,需分重兵把守,分散我军力量。”“其三,"刘昭的目光扫过在场诸将,最后落在刘邦身上,“天下诸侯,仍在观望。魏豹、申阳等人,并非真心归附。我军若势如破竹,他们或可臣服,若在彭城受挫,他们必生异心,甚至可能联合项羽,夹击我军。此非稳妥之道。”帐内一时寂静。刘昭的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将直取彭城的巨大风险一一剖明。
张良看向此时的刘昭,此子聪慧敏锐恐怖如斯,他原本也考虑到这些风险,只是尚未找到合适时机提出,此刻由太子说出,效果更佳。他缓缓开口:“太子殿下所言,深合兵法。孙子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直取彭城,虽似奇招,实则行险。我军初兴,当以稳为主。”萧何也抚须道:“太子虑及粮道与后方,确是老成谋国之言。关中初定,经不起大败。”
张耳看着刘昭,有些高兴又忧虑,刘邦有子如此,何愁大事不成?他身后的张敖,目光无法从刘昭身上移开。那个比他还要年幼几岁的汉王太子,站在地图前,侃侃而谈剖析着天下大势,言语间的远见,让他心旌摇曳。明明帐内并无日光,但刘昭仿佛在发光,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刘邦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他并非莽夫,深知女儿和张良、萧何所言在理。冲动是魔鬼,尤其是在争夺天下这等大事上。
“善!昭儿与子房、萧何之言,如醍醐灌顶!是寡人求胜心切了!”他本就是极其务实的性子,一时的热血上头后,更能听进逆耳忠言。他摸着下巴,目光在地图上逡巡,最终从遥远的彭城收回,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黄河对厅。
“罢!罢!罢!"刘邦大手一挥,做出了决断,“昭儿和子房说得对!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步一步打!项羽的老窝,先让他再捂热乎几天!”那柿子还是捡软的捏,“那就先拿魏豹这小子开刀!这厮占着河东,跟老子隔河相望,首鼠两端,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拿下魏地,既能把这卧榻之侧的子拔了,稳固咱们的后方,又能拿到渡口,以后大军东进,来去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