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纵是虎狼,或许也只诛首恶,或可与沛公相持,未必会立刻屠戮他们这些升斗小民。乱世求存,有时靠的便是这点侥幸。”“其三,"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有菜色的黔首,“女公子你看,这些人家中有几分存粮?有能力远遁深山、支撑到找到新生计的,终究是少数。大多人早已被榨干,离开咸阳,或许明日便饿毙于道旁。留下,至少熟悉的街坊或许还能互相照应,或许还能找到一线生机。”
刘昭看着他们,也很难受,她救不了他们,她父如今就风雨飘摇,万一有什么把柄,范增绝不会放过他。
陆贾叹了口气,民生多艰,“他们不是不怕,而是在权衡之后,选择了他们认为能活下来的路,并祈祷厄运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刘昭紧闭双眼,回过身,不再看城内的人,她很难受,可她已经放出了消息,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了。
“老师,我们回去吧,项羽要来了。”
陆贾看着刘昭纤细挺直的背影,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女公子聪慧过人,更有悲悯之心,然乱世之中,个人的力量何其渺小。他们沉默地返回灞上大营。
营中的气氛与咸阳城的惶惑截然不同,却同样紧绷。将士们虽因先入咸阳而士气高昂,但如今山雨欲来。斥候往来穿梭的频率明显增加,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紧急:“报一一项羽大军已过戏水!”
“报一一楚军前锋距咸阳不足百里!”
“报一-项羽驻军新丰鸿门,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每一个消息都像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项羽发来了鸿门宴的邀请,刘邦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刘邦叹了口气,“都散了吧,我与项羽是兄弟,断不会有事,子房留下。”众人不敢再劝,皆散。
刘邦看着张良,他知道张良与项伯有旧,此刻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带着张良来到一处帐内,这里面是悄悄从咸阳宫搬出来的两大箱金银珠宝,价值连城,富可敌国。
他没说什么其他的话,只打开那两箱子,珠光宝气入了张良的眼,张良并不是一个爱财的人,相反他两袖清风。
“沛公,这是何意?”
刘邦叹了口气,他眼里映着他,“子房,项羽这次来,范增不会放过我,我难活矣,这是我的全部家当,无人知矣,便赠与子房,以全你我相识一场。”张良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这两箱珠宝,应了下来。有钱能使鬼推磨,项伯爱财,这钱说不定真能保下刘邦的命。他道,“好,沛公必无恙矣。”
夜色如墨,灞上大营除了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刁斗之声,一片沉寂。然而这份寂静之下,是暗流汹涌的焦虑。
张良在自己的营帐内并未安寝,他在等待,若项伯有心,必会前来。果然,将近子时,亲卫低声禀报:“先生,营外有一人,自称伯,求见。”张良精神一振:“快请!”
片刻,一个身影披着斗篷,悄无声息地入帐内,掀开兜帽,正是项伯。他面色凝重,带着一路风尘。
“子房!“项伯来不及寒暄,压低声音急切道,“祸事矣!亚父认定沛公欲王关中,明日鸿门宴上,便要寻机诛杀沛公!你速与沛公商议,早做打算,或速速离去!”
他终究是顾念与张良的旧情,冒险前来报信。张良闻言,脸上尽是震惊与感激之色,他对着项伯深深一揖:“兄长高义,冒险前来相告,良与沛公,感激不尽!”他起身,拉着项伯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道:“兄长有所不知,沛公绝无二心!入关之后,秋毫无犯,封存府库,还军霸上,日夜期盼项王到来,岂敢自立?此心,天地可鉴!定是有小人进谗,离间项王与沛公兄弟之情!”项伯叹道:“我亦知沛公似无此意,然亚父坚持,羽儿又…唉!”张良见他面色为难,话锋一转,指着帐角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沉甸甸的箱子,诚恳道:“兄长恩情,无以为报。沛公感念兄长往日照拂,将身家尽出,聊表寸心,万望兄长笑纳。如今危难之际,更需兄长在项王面前,代为周旋,陈说沛公之忠啊!”
说着,他上前打开了箱子。
霎时间,珠光宝气盈满军帐!里面尽是精选的玉璧、明珠、金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项伯的眼睛瞬间被吸引住了,呼吸都为之急促了几分。他本就爱财,此刻见到如此重礼,再加上张良言辞恳切,将收礼与陈说忠义、兄弟之情巧妙地捆纬在一起,让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他假意推辞一番:“子房,这,这如何使得?我乃为义而来,非为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