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佳怡捏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绷得泛出青白,上好的白瓷杯壁沁着冰凉的水汽,顺着指尖一寸寸窜上手臂,激得她后颈的汗毛都根根竖起,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虽说姜远不会着急让自己还,或者说他出于什么目的根本没想让自己还,可那几十万的债实实在在像块烧红的烙铁,沉甸甸地焐在心口,烫得她呼吸都发紧。
她在单位每月就那点死工资,刨去日常开销,能攒下的钱寥寥无几,就算顿顿啃馒头喝白粥,这笔钱也得攒上小十年,到时候怕是眼角的细纹爬满,头发都要熬出霜白。
刚才被母亲翻旧账的窘迫早被这实打实的焦虑冲得一干二净,她垂着眼帘,睫毛簌簌地抖,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瞟向对面的姜远。
他正侧耳听着王凤英讲她中学打架的事,眉眼微弯,唇边噙着点浅淡的笑意。客厅的暖黄灯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利落干净的轮廓,连睫毛垂落的影子都透着股清隽的帅气,衬得他腕间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腕表,都像是融进了这份温和里。
唐佳怡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胸腔里像是揣了只扑腾的兔子,脑子里竟荒唐地闪过一个念头:要是真还不上这笔钱……好像给他做个情人也不算太亏?
这样自己也就不用被老妈安排去和一些自己不喜欢的相亲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脸颊却腾地烧了起来,烫得能煎鸡蛋,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去抿杯里的茶,滚烫的茶水呛得她喉咙发涩。
王凤英还在絮絮叨叨,手里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桌。
“……那男生比她高一个头呢,壮得像头小牛犊子,她倒好,书包里塞着半块砖头,抡起来就往人背上砸,当场就把人砸懵了。事后梗着脖子跟人家长对峙,小脸蛋涨得通红,说‘欺负我同桌就不行’,你说这孩子,从小就倔得像头驴,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妈!;
唐佳怡终于忍不住打断,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指尖在杯沿上飞快地划着圈,圈得白瓷都快泛起光来。
“你和一个外人说这么多做什么!;
她怕再听下去,母亲指不定要把她小时候尿床、偷穿大人高跟鞋摔得鼻青脸肿的糗事也翻出来,那她今天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人家小姜是什么身份?
随手就送了自己几十万的镯子,还给她买了那么多名贵的衣服,件件都是她以前只敢在橱窗里多看两眼的牌子,这死丫头居然说人家是外人!
王凤英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头瞪向唐佳怡,三角眼瞪得溜圆,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手里的瓜子壳都惊得掉在了地上。
“你这死丫头胡说什么!小姜怎么是外人?
她拔高了声调,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唐佳怡的额头。
话音未落,她又慌忙转向姜远,脸上的怒意瞬间换成了堆笑,眼角眉梢都透着谄媚,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歉意,甚至还殷勤地给姜远的茶杯添了水。
“小姜你别往心里去,这孩子平时让我惯坏了,说话没个把门的,居然说你这个男朋友是外人!;
这么好的金龟婿,年轻俊朗,出手阔绰,一看就是家世不凡的主儿,她可不能让这煮熟的鸭子飞了!
唐佳怡被“男朋友”三个字刺得耳膜发疼,指尖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一激灵。
她真想告诉自己老妈,姜远根本不是什么男朋友,只是怕自己老妈这个势利眼为难自己,好心过来帮自己撑场面的。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太清楚母亲的性子了,如果自己戳破这层窗户纸,她指不定又要哭天抢地,逼着自己去跟那个油嘴滑舌、一身铜臭味的周明宇在一起,甚至还会腆着脸去求周家,巴不得把她赶紧嫁过去换点彩礼。
那还不如就让母亲误会下去。
唐佳怡咬着下唇,心里五味杂陈,只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母亲那些露骨的撮合话。
唐佳怡这一副默认的模样,落在王凤英眼里,反倒成了害羞的铁证。
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拍着姜远的手背更起劲了。
“你看你看,这丫头就是这样,心里头乐意,嘴上偏要犟。小姜啊,阿姨跟你保证,我们家佳怡看着倔,实则心细着呢,洗衣做饭样样拿得出手,以后肯定是个会疼人的好媳妇……;
姜远含笑听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唐佳怡发红的耳尖上。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只能看见紧抿的唇瓣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像只受了惊却强撑着不肯示弱的小兽。
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底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这丫头,简直是太有意思了,为了躲开周明宇,竟也能硬着头皮吃这“哑巴亏”。
姜远指尖的温度透过杯壁漫开,他看着唐佳怡紧绷的肩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清。
“阿姨说得是,我挺喜欢佳怡这个性格的。;
这话像根羽毛,轻轻挠在唐佳怡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