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军事基地避难所，晨雾带着浸入骨髓的湿冷，迟迟不肯散去。
练兵场上，467块新刻的木碑，如同一片苍白森林，立在地面。
这个数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沉重。
蜂群在过去三天里，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穿梭于废墟与战场，将最后一位战士的遗骸也寻了回来。
此刻，它们静静悬浮在墓园四周。
基地的医护组在消毒帐篷里连夜忙碌，用所剩不多的水源，为每一位战士洗净血污，换上干净的制式军装。
安葬仪式在清晨举行，近五千名战斗员，还有不少幸存者到场。
三千馀名平民扶老携幼，站在墓园外围，军方人员，无论官阶，无论身上是否还缠着渗血的绷带，都如青松般挺直脊梁，列队肃立。
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架着广播设备，王建军接过通信兵递来的话筒。
“今天。”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穿透清冷的晨雾。
“我们站在这里，送467位兄弟，最后一程。”
台下寂静无声，只有压抑的抽泣在风中细微地飘散。
“他们中，最小的才19岁，最大的48岁。昨天，他们还和我们一起扛枪，一起进攻尸群，今天，却再也听不到集结号了。”
他的话语简单，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他们用命，换来了我们活下去的机会，用血肉，阻止了即将成型的尸群！”
王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台下数千张面孔：“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永远沉溺在悲伤里！我们要记住他们为什么倒下！
然后，带着他们没走完的路，一起走向更遥远的未来，直到夺回我们的家园，让这样的牺牲，不再发生！”
台下，近五千名战士自发地脱帽，手臂齐刷刷举至眉际，行着最庄重的礼。
没有过多的言语，当仪式结束，人群在静默中开始缓缓散去。
王建军没有走。
他站在墓园边缘，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木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转向同样没有离开的沉念泽。
他走到沉念泽面前，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指挥官，此刻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他似乎想摸根烟，手伸到一半又空空地缩了回来，最终只是用力抹了一把脸。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象是在积蓄勇气，最终才缓缓开口：“沉园长。”
“王指挥。”沉念泽看着他，心中已隐约猜到他想说什么。
“我想请你，不，是求你。”王建军很真诚的说道：“我想求你留下来，不是帮我们，是带着我们，一起活下去。”
王建军终于说出了最内核的请求，不是协助，不是加盟，而是最原始的带着我们一起活下去。
是一个创建起幸存者基地的强者在绝境中，对另一个强者最彻底的请求。
“这次战斗，我看明白了。”王建军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力气：
“没有你和你的动物，我们早就被尸潮吞没了，一个都剩不下，我清楚你的顾虑，怕我们打扰它们，怕我们成为拖累。
我知道你所担心的问题，避难所内只要你看得上的地方，我带着所有人，给你把手磨出泡来，也帮你建起来一个新的动物园，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打扰到动物们。
从今天起，我们找到的、种出的每一粒粮食，所有的干净水源，还有战场上收集到的那些晶核，你们拿一半，不，你们先挑，你们先用。”
而我，王建军，和我手下还能动弹的每一个兵，骨头还能动，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们就是挡在你们和丧尸之间的最后一道墙！
就算最后只能用牙咬，我们也绝不会先退一步！”
他没有描绘宏大的蓝图，也没有许下天花乱坠的诺言。
他只是把自己和整个基地最孱弱也最珍贵的东西，人的力量、人的忠诚、以及活下去的渴望，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沉念泽面前。
说完这些，他象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沉念泽的决定。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片真诚，以及一丝微弱的、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沉念泽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却又强行挺直站立的男人，听着他这番毫无技巧、全是真心的话。
他感觉到脚边的小嘴巴用头轻轻蹭了蹭他，那是一种认可的信号。
动物园与江海市避难所早就创建起深刻的联系。
诚然，王建军需要他的动物军团。
但他呢？
这次尸潮下，若不是江海市避难所炮火洗地，只靠动物园也无法防御住那么大的尸潮。
这次尸潮动物园和江海市合作防御住了尸潮。
若是下一次丧尸再次聚集，甚至是变异兽聚集，兵锋直指动物园呢？
沉念泽不觉得在失去火力援助的情况下，他们能保住动物园。
沉念泽迎着王建军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共存，不再是选择，而是生存下去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