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一片混沌的虚无。
林夏感觉自己像是一根断了线的风筝,在无尽的黑暗中飘荡,脚下踩不到实地,四周摸不到边际。
林夏不知道在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正在随风一般消散,一段新的记忆正在灌输进他的脑海。
“哗!!!”
突然,一阵巨大的喧闹声,如同潮水般毫无征兆地涌入了他的耳膜。
欢呼声、口哨声、还有老式留声机里传出来的靡靡之音。
“林夏!林夏!”
有人在推他,还在叫他的名字。
林夏猛地睁开眼。
入眼处,不再是崩坏的天庭,也不是恐怖的玉帝,而是一片乌泱泱的人头。
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褂,甚至还有人留着刚刚剪掉辫子的短发,正挤在一条条长板凳和小马扎上,神情亢奋地对着前方吹口哨。
林夏茫然地抬起头。
前方是一个搭建得颇为简易的大戏台,几盏大瓦数的白炽灯将戏台照得通亮。
台上,几个身穿貂皮大衣、烫着波浪卷的美女,正伴随着《夜上海》的曲调,扭动着腰肢,跳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舞蹈。
而在戏台边缘,拉着两条红底黑字的大横幅:
左边写着:【庆祝大森林公司成立】
右边写着:【大森林公司一路长虹】
“这……是哪?”
林夏只觉得头痛欲裂,脑海中的记忆像是被搅成了一锅粥。
“啪!”
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林夏转过头,只见一个瘦得像猴、面色蜡黄的男人正凑过来,伸出一只粗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小子怎么了?魔怔了?这么俊的大美女都不看了?”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涌入林夏的脑海。
这人叫王八一,是他的同乡。
而自己……是因为听说这里有个叫大森林的公司招伐木工,一个月能给一百块大洋,够一家人吃喝大半年,所以才跟着王八一屁颠屁颠跑过来的。
“我……”
林夏晃了晃脑袋,强烈的眩晕感让他有些站立不稳,“我头有点晕。”
王八一闻言,脸色一变。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凑到林夏耳边急促地说道:
“你小子不会是发烧了吧?”
“我可警告你,就算是发烧了,你也得给我憋着,千万别表现出来。”
王八一恨铁不成钢地掐了林夏一把:“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求爷爷告奶奶才让李老板把你塞进名单里的。”
“要是被他知道你是个病秧子,非得当场把你踢出去不可。”
“到时候,你就滚回上海滩去拉一辈子黄包车吧。”
拉黄包车?
林夏打了个激灵,本能地摇了摇头。
“不……不行,我要赚钱,我还要拿钱回家过个肥年呢。”
话脱口而出,林夏彻底融入了新的记忆。
“这就对了。”
王八一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给我装好点,挺起胸膛来,别低头,你看台上的美女多带劲!”
说着,王八一自己先伸长了脖子,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些舞女的大腿上。
林夏也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对于他们这些底层的苦力来说,这种只在百乐门那种销金窟里远远才能看到的场景,如今却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
这都是托了那位李老板的福。
一曲舞罢,美女们退场。
原本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舞台中央。
“滋滋……”
随着一阵电流声,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变得黯淡,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正中央。
伴随着沉重且富有压迫感的音乐,舞台中央的地板缓缓打开,一张漆黑的真皮老板椅缓缓升起。
那是背对着观众的老板椅。
看不见人,只能看到一只手慵懒地搭在扶手上。
那只手指间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富贵逼人的光芒。
“李老板!”
“是李老板!”
底下的工人们发出一阵骚动,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想看看这位传说中财大气粗的大老板究竟长什么样。
但那张椅子始终没有转过来。
“咳咳。”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欢迎各位,加入大森林公司。”
李老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天生的蛊惑力:
“你们都是公司从千万人中层层选拔出来的精英,是身体最棒的小伙子。”
他弹了弹烟灰,淡淡地说道:
“只要跟着我李老板好好干……”
“年入百块,不是梦。”
虽然这里的百块在通货膨胀的年代或许有些水分,但对于底下的穷苦大众来说,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好!!!”
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响彻夜空。
只有林夏,在听到这句熟悉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