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最里间那扇独立办公室的门,被“豁”一声蛮横地拉开。一个发顶微秃、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脸色铁青,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王建!”局长刘国栋的声音阴沉如铁。“在办公区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他目光扫过全场,看着那些停下工作的下属,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还有你们,都看什么?天塌下来了?”王建站在原地,激动地手直哆嗦,指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局…局长,您…您过来看一眼!”刘国栋冷哼一声,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踱了过去。在统计局干了十年局长,什么数据没见过?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数字,能把手下的兵吓成这样。“我看看。”刘国栋俯下身,目光落在王建国的屏幕上。那是一份全县年度GDP的最终汇总表。他的目光顺着表格下滑,最后定格在那个用红色加粗字体标出的总计数字上。【河源县年度GDP总计:1086.3亿元】刘国栋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一千多亿?去年,河源县的GDP才刚刚突破六百亿大关。今年,怎么可能直接飙升到一千亿以上?增长了将近八成?这明摆着是一个重大的统计失误!“胡闹!”刘国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王建,你这表格怎么做的,是不是什么数据重复计算了?!”“没有啊局长!”王建急得快哭了,声音都变了调,“我核对好几遍了,还用手动计算器复核了,结果就是这个数啊!”闻言,刘国栋的目光如刀,从表格底部一寸寸往上剐。一个个乡镇、街道的数据掠过,增长率都平平无奇,完全符合正常的发展轨迹。他的眼神越发冰冷。这不就更说明总数是错的吗?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动到列表中间,看到那个刚刚被王建用鼠标特意选中的名字时,他的眼神微变。【青禾村】这个名字他当然有印象,最近在网上很火,更是李书记亲自抓的“一号工程”,所以在列表中被单拎出来统计。他本来对一个农村的数据并未太在意。但当他看清“青禾村”后面那串长得吓人的数字时,刘国栋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嗡嗡的耳鸣。【青禾村年度GDP增加值:481.5亿元】四…四百八十一亿?刘国栋使劲眨了眨眼,一把摘下老花镜,几乎把脸贴在了屏幕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确认。一个村?!干了将近五百个亿?!“王建!”刘国栋的声音彻底变调了。“数据源!这个数的数据源是哪里来的?”“是青禾村上报的年度营收,经过了税务系统的交叉验证……银行流水也对得上……”王建国哆哆嗦嗦地调出后台的原始数据凭证。刘国栋死死盯着那些盖着鲜红公章的税务报表和银行对账单,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认知上。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局长那张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变得惨白的脸。“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国栋喃喃自语,他猛地直起身,环视整个办公区,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都愣着干什么!所有副局长、科长,立刻到我办公室开会!”“其他人,放下手头所有工作,成立两个独立核查小组,给我把青禾村这个数据往死里核对!”“一组去对接税务,查死账!另一组,把他们村一整年的银行流水原始凭证全调出来,用计算器,一笔一笔地给我从头加!”命令下达,整个统计局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这是河源县统计局成立以来,面临的最严峻,也是最诡异的一次挑战。如果数据错了,这是天大的乌龙。可如果……如果数据是对的……刘国栋已经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三个小时后。局长办公室。“咚咚咚。”门被敲响,第一核查小组的组长,老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手都在抖。“局长,税务那边没问题。农业公司免税,无记录,但畜牧业公司每一笔税款都足额缴纳,和他们上报的营收数据完全吻合。”刘国栋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咚咚咚。”负责最原始、最笨拙的手工汇总的第二小组组长,老杨,激动无比地走了进来。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数字的草稿纸,递到了刘国栋面前。最下面,那个用红笔暴力圈起来的最终总和——481.5亿。“局长,”老杨激